<p class="ql-block">這個(gè)暖冬，本該春節(jié)盛放的報(bào)歲蘭相繼綻放，紫紅的花瓣上綴滿清露。這些自母親病后從老家打包回城的蘭花，已陪伴我五年，它們早已與我融為一體，如母親系在我心上的蘭花結(jié)，暗香盈袖，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p><p class="ql-block">母親病重那年，化療致她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最后母親怎么也不愿待在醫(yī)院，執(zhí)拗著要回，大概母親是舍不得她的蘭花的……</p><p class="ql-block">幾乎每天午后，母親瘦若枯枝的雙手為蘭花葉面澆水。水珠滾落，像極了母親為我拭去的淚珠……</p><p class="ql-block">“待到開花，”母親轉(zhuǎn)身：“你就能聞到媽媽的味道了。”</p> <p class="ql-block">時(shí)間的手翻云覆雨，顛倒乾坤。那一圈圈溢出的天光吻過花蕾，霧靄在天地間肆意游蕩。墨蘭身披紫霞，王者香里難掩幾分中藥的苦澀……</p><p class="ql-block">我伏在母親床沿，看見那一縷縷幽香從每朵花里款步而出：先是清冽，再是母親獨(dú)有的溫暖氣息，最后竟化作童年梔子的清甜。</p><p class="ql-block">母親抓撲蝴蝶，那靈動(dòng)的身影似山泉一路撒歡，“叮咚”叩響山雀歌聲沖上云霄……</p><p class="ql-block">母親在蘭香里安詳睡去。</p><p class="ql-block">兒時(shí)，母親不時(shí)從后山帶回的蘭花，破損的盆罐爬滿青輝，叮嚀碎成一地流光，有幾株香消清漪。母親大手牽小手，山野覓香，融化了我眼角的小冰晶，自此連影子也學(xué)會(huì)了貓腰……</p> <p class="ql-block">記得兒子剛蹣跚而步，趁我們在廚房忙碌，將蘭花株株拔起，有的葉子像是被蟲子啃過，還留著新鮮的牙印與哈喇子；有的成了“光棍”……兒子花貓著一張臉，正忙的不亦樂乎，現(xiàn)場一片狼藉！</p><p class="ql-block">母親滿眼閃著生疼，如凜冽的寒風(fēng)揪起窗簾，在我心上劃出一聲脆響?？伤穆曇?，如暖陽燙過的羽絨被，輕飄飄、暖烘烘……</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外婆和我的乖孫兒一起栽上，可好??？”母親</span>屈腿蹲下，掏出紙巾輕試兒子滿臉泥土，及嘴角黏著青汁往外“蛄蛹”的小溪……</p><p class="ql-block">母親，化作書桌上那盞永不熄滅的臺(tái)燈，小心呵護(hù)。當(dāng)新芽抽出，“你看！”母親興奮地指著，我看見她眼里有星星，亮晶晶的……</p> <p class="ql-block">母親喜歡夜晚去“聽花”，她說能聽見葉子心跳。于是，在點(diǎn)點(diǎn)星光里悄悄潛入，我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俯身盆沿。起初能聽見自己心跳和呼吸，后來，竟真的捕捉到一絲微光——</p><p class="ql-block">水精靈在花葉間游走——窸窸窣窣，頑皮如兒時(shí)的我在雨中踩著小水洼；葉片舒展，母親伸腰的那聲輕吟，跌進(jìn)蕭蕭木葉深處……</p><p class="ql-block">四川的冬天陰冷潮濕，透著刺骨的涼。母親每晚將花盆移回屋里，白天又挪至院落。哪株長出花劍了，哪株又開了幾朵……即便我出差，母親也事無巨細(xì)，神采飛揚(yáng)地講述著她與蘭花的情結(jié)……這些終成我往后余生里打不濕的光……</p> <p class="ql-block">母親常念叨蘭花的香會(huì)長腳的。她經(jīng)常在屋外五十米開外的魚塘邊突然停下，輕輕闔目：“你聞，蘭香跑出來了?！眱簳r(shí)的我懵懵懂懂，直到一個(gè)深夜，我被一陣清香喚醒。那香味竟真的帶著體溫，從花盆邊一路氤氳到我床前，一朵蘭花如云朵輕盈落在耳畔，柔柔的，軟軟的。月光溫柔，母親坐在床沿，靜謐祥和，我在花香中甜甜入夢……</p><p class="ql-block">“妮兒！”恍惚中，我看見母親在那一排排蘭花前穿梭，俯身闔目……</p><p class="ql-block">“媽媽……真香！”我獨(dú)自囈語，一陣風(fēng)穿過發(fā)梢，帶著墨蘭特有的馨香，輕撫我臉龐……</p> <p class="ql-block">圖文：熠熠牧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