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很久沒吃長面條了。</p><p class="ql-block">自從母親生病,面條總是掰斷了煮,已成習慣。開水下鍋,不自覺地把面條一折為二,即便她不在的日子。</p><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忽然意識到,面條可以不掰斷了。</p><p class="ql-block">從小吃母親做的面條長大的。</p><p class="ql-block">她喜歡搟面條,也喜歡包餃子,但包餃子比較費時,時間緊就搟面條。餃子不常吃,面條則常有。柔柔韌韌的潔白面條,透明霜霜的端上桌,一人一碗,滑溜順暢,下腹很快,我們都愛吃,反而對餃子不大感興趣。母親卻是喜歡吃水餃,用鄰居三奶奶的話說,一陣刀挫板子響,餃子出鍋了。說明她干活很麻利,吃頓水餃也不費勁。但是,相較于面條,還是麻煩些。我常常在瘋玩瘋跑間,聽到傳來的呼喚:“文霞,回家吃飯了?!彼f話不是當?shù)乜谝?,因此,小伙伴們學著她,把她的聲音傳遞給我:文霞,你媽喊你喝條條了。</p><p class="ql-block">母親搟面條的手藝精絕,薄而勻,面皮有多大,面條就有多長。農村的習慣是截短了吃,把搟開的薄面皮卷到搟餅軸上,從左至右劃開,再切,面條長度不過一拃,我姑媽是這樣做的。而母親是折疊起來切,切細后分批抓起一抖,面撲會自然封住刀口不使粘連。這樣的手搟面是那時的主食之一。機器壓的面條,我們叫掛面,是農村的稀罕物,生病的時候才能吃到。荷包蛋面條,是奶奶的待遇。</p><p class="ql-block">我讀初中的時候,吃上掛面了,不僅有掛面,還有一個油炒蛋。</p><p class="ql-block">天不亮,母親就起床,用火箸扎開爐子,坐上小勺鍋,和現(xiàn)在的奶鍋一樣大,倒油,油熱磕入雞蛋,用筷子攪散,煎黃后滴幾滴醬油,出鍋,接著用油鍋放水煮面條。由于鍋小,面條都要掰三四段。煮熟后,再放上醬油、香油、醋調拌,我就吃著這樣香噴噴又不膩的面條加雞蛋度過了三年初中時光。日日如此,母親的面條從沒缺席過?,F(xiàn)在回想起來嘴邊還飄著雞蛋的芳香、面條的清爽,真是沒有吃厭。</p><p class="ql-block">有時,我會給自己做上這樣的一碗,立馬就找到當年的感覺,想起母親給的暖呼呼的幸福。</p><p class="ql-block">我給女兒做,她也很喜歡。</p><p class="ql-block">面條,是長長久久的。歲月中,常相伴。而人,卻不能永久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再過二十天,喂養(yǎng)我也被喂養(yǎng)的母親已離開我們兩周年了,但她無日不出現(xiàn)在我的想念里……想起時,除了眼淚,更多的是懺悔:如果再盡心點,說不定她還在。這種心痛時時刻刻伴隨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