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段時間閱讀了《蘇菲的世界》《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德米安》，有點“用腦過度”，于是改變書籍風格，閱讀比較輕松的散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著書柜上諸多的散文，《以歡喜之心 漫度日?！酚|動了我的小心臟。這部散文集的作者是季羨林先生。知道先生久矣，閱讀先生的作品卻是頭一次。真是非常汗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的散文，初看并無驚人之處。文字非常平實，沒有辭藻堆砌，如老友閑聊，談的是母親、妻子、鄰居老太太等他認識的女性，感慨中國女性的善良、堅韌、隱忍等品德，也談他養(yǎng)的老貓、窗外的喜鵲等小動物，還有晚年對一草一木的凝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靜心讀進去，這平淡之下卻讓我深深地感受到，一位博學老者的一生與常人無異。他也有困惑、也有堅守，也有那些與人相處時的“別扭”，他在《老貓》篇章里說：同它們在一起，我心里感到怡然、坦然，安然，欣然。不像同人在一起那樣，應對進退，謹小慎微，斟酌詞句、保持距離，感到異常的別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若是與先生面對面，先生一定能看到我點頭如搗蒜。因為先生的這個感覺，我也如是??！我有一種找到知音之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是，先生的開篇文章《懷念母親》，差點讓我棄書不讀。這篇文章寫的是1935年，先生遠在他國對親生母親和祖國母親的思念。先生直至1945年歸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35年是怎樣一個年份啊，之后的十年，對于我們這片土地，又是怎樣的年月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遠在歐洲談思念，還有什么意義呢？這是否是一種逃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隨著閱讀的深入，我看到了他“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的豁達之下，那份“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的勇氣。他不是在逃離，而是在另一個戰(zhàn)場上，為我們的文明保存火種。那個當下，沒有人知道這片土地的將來會如今天這般，更多的是懷疑這片土地還有將來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無須美化任何人，我覺得任何年代在那種不確定的情況下遠走他國的人，首先考慮的，或者說更多的考慮是個人生存。這無可厚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看一個人，同時也要看他遠離后做了什么、回來后又做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讓我反思：人生的價值，或許不在于選擇了哪條被公認“正確”的路，而在于能否在自己選擇的路上，負起全責，一以貫之。而先生用一生的“較真”與“固執(zhí)”，回答了這個問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讓我對“選擇”與“責任”放下了沉重的道德包袱，生出了更深的理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先生在文章里毫不掩飾地說，必要的客套與假笑是生存的“不可避免”，甚至承認自己說過不少謊。 這坦誠讓我不禁宛兒，然而，更可愛的是，先 生說，讓我下輩子還轉生為人，但有一個附帶條件：讓我的臉皮厚一些，讓我的心黑一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我想告訴先生，若是如此，您就不是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的文字也讓我明白，一個完整的人并非不染塵埃的圣徒，而是深知世界的規(guī)則后，依然選擇守護內(nèi)心燈塔的航行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不必為無法八面玲瓏而焦慮，正如季老，他將對人際的敏感，轉化為了對學問、對生命更深的體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我只是一介凡人，我可以不焦慮，但我會讓我的臉皮厚一些，讓我的心黑一些。因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先生用一生總結出的人活著的附帶條件，必是人生箴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是沒有時間去實踐了，我來實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然，先生所言的“厚”和“黑”，必定是道德底線之內(nèi)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在《辭“國寶”》文章里說，我認為這些危害都是西方與大自然為敵，要征服自然的結果。康德、雪萊、恩格斯等西方哲人早已發(fā)出了警告，可惜聽眾有限，情況愈發(fā)嚴重。先生還說，我的天人合一哲學，主張人與大自然應成為朋友，而非成為敵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讓我想到，我們習慣認為西方事物是先進的。而我們評價的標準是“他們有我們沒有的就是先進”，而因此我們引進了太多他們有而我們沒有的東西，包括技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什么是先進呢？僅僅是別人有而我們沒有的技術嗎？我覺得不是，若發(fā)展以毀壞萬物家園為代價，那不過是“聰明的野蠻”。這讓我重新審視周遭一切所謂的“進步”，思考其光鮮外表下真正的代價與歸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在《人生的意義與價值》篇章里說，當我還是一個青年大學生的時候，報刊上曾刮起一陣討論人生的意義與價值的微風，文章寫了一些，議論也發(fā)表了一通，我看過一些文章，但自己并沒有參加進去，然后他說我認為這種討論本身就無意義，無價值，不如實實在在的干幾件大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關于人生終極的詰問，他的回答多么務實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清醒地認為空談意義“無價值”，真正的意義在于“對人類發(fā)展的承上啟下、承前啟后的責任感”。這樸實的答案，將千年來無數(shù)哲學家討論的哲學問題拉回了大地：人生的意義，不在于找到一個宏大結論，而在于做好人類文明有機體中一個健康、盡責的“細胞”，在具體的勞動、創(chuàng)造與關愛中完成傳承。這與他欣賞的“貓的生死觀”一脈相承——一種超越言語、植根于生命本能本身的淡然與順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季羨林先生的散文集，讓我看到了先生并非一個完美的“完人”，而是一個無比“完整”的真人。他自嘲“胸無大志”，他坦言活得“太久”、“太累”，讓我看到了我們眼中的名人名家的“圓滿”人生里，原來也是如常人一樣“補丁蓋著補丁”，滿是外人看不見的針腳與艱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的散文沒有給我們?nèi)魏螛藴蚀鸢富蚣ぐ旱目谔?，卻以極大的誠實寫出自己有欣慰也有遺憾的真實一生。讓我明晰，人生無圓滿，只需盡力保持心靈的“真實”；不必成為激進的“斗士”，但需成為一個文明有機體上的“健康細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當閱讀優(yōu)秀的書籍，就像季羨林先生的這部散文集，竊喜自己占了大便宜，幾十元錢就能與先生面對面交流，聆聽他的人生悲喜與經(jīng)驗，這是何等的劃算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開卷有益，去閱讀優(yōu)秀經(jīng)典的書籍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