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幾天回了家鄉(xiāng)一趟,親情重訴,溫暖依然。飯桌上別具特色的菜肴也讓我倍感親切,特別是那盤醬豆子炒雞蛋更令我感慨萬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為炒雞蛋配料的“醬豆子”也叫“醬麩子”,是沂蒙人的家常老醬菜,家鄉(xiāng)人幾乎家家會做,春做、夏收、秋藏,甚至會吃到冬天。做醬豆子的原料主要是大黃豆、小麥仁和麥麩子。春末夏初,揀飽滿的黃豆和脫去皮的小麥仁放在鐵鍋里煮熟,瀝干后與麥麩子摻在一起,放進從付莊大集上買來的嶄新的土紅色陶泥罐里,把罐口用干凈的布蒙上,再敷上一層塑料布,然后扎緊放入屋內(nèi)用麥穰圍起來、用棉布一類的保暖物品包起來,任其靜靜發(fā)酵。氣溫逐漸升高,一般五至七天,泥罐內(nèi)的豆子就會長出黃白色的菌絲。這時,就可以把罐內(nèi)的物品移至陶泥盆里,加鹽水、花椒拌勻,遮風擋雨,<span style="font-size:18px;">日曬夜露,慢</span>慢醞釀。直到盆內(nèi)的豆子漸漸披上深褐色的外衣,滲出醇厚濃郁的醬香,就可以把盆端入屋內(nèi)進行儲藏,這一壇風味醬豆子也就做成了。制作的過程不算復雜,但持續(xù)一個多月,特別忌諱雨淋,一旦淋雨就會生出霉菌,制作就失敗了。那時制作醬豆子的原料是緊缺的,一點也不敢疏忽,因而大都會趕在春雨貴如油的時節(jié)晾曬完成。工藝的把握、時間的選擇使這款普通的醬菜飽含了鄉(xiāng)親們的辛勤與智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醬豆子做成以后,拌上嫩白的小蔥、黃色的姜絲、紅色的辣椒、翠綠的芫荽就可以直接卷煎餅食用了。但如果用它作配料打上一個雞蛋一炒的話,香味基本可以飄到半個村莊,這醇厚的滋味,不說“奢侈”也得算“豪華”了。這“豪華”的菜品,在我童年那個特殊時期,是很難吃到的,直到我上高中后才得以享用到這“特殊待遇”。那時學校離家八里,校舍緊張,除需早起訓練的體育特長生以外,我們不允許住校,每天徒步往返。一個星期以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從家中帶來的卷煎餅中的炒咸菜換成了醬豆子炒雞蛋,異常驚喜!那獨有的咸香隨著煎餅的打開,飄散起來,引來同學們羨慕的目光,甚至換來那些像《平凡的世界》中描寫的打甲類菜的同學嘖嘖稱奇?;丶液笪野堰@由衷的自豪告訴了母親,母親笑著說:“你能多吃個煎餅就好,不能再瘦了!”此后,清晨出門前,母親總會將炒好的醬豆子卷進煎餅放到書包里,幾乎伴隨了我整個高中生活。即便是我到校辦水泥廠勞動獲得了好幾塊錢收入、即便我獲得老師鼓勵我們發(fā)給的助學金,也沒有去買過那個甲菜,因為透著金黃的醬豆子炒雞蛋,是母親從拮據(jù)生活里為我擠出的最好營養(yǎng),是給予我的深沉而恒久的支撐。當我把含滿母愛的煎餅,一口口吃完的時候,路途的疲憊、功課的繁重,仿佛都被這扎實的滋味化解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參加工作以后,伙食好了,可離家遠了,鄉(xiāng)情也濃了。每次休班回家,還未進門,總要先喊一聲:“娘,炒醬豆子了嗎?”母親便笑盈盈地系上圍裙,在灶房里忙活。熟悉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那“刺啦”一聲的爆炒,對我而言,勝過世間一切動人的喧響。我站在鍋邊看著,覺得一路風塵、工作疲累,都在那熱氣蒸騰中被撫平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退休以后,定居濟南,遠離了家鄉(xiāng),想吃這道菜卻更難了。它似乎被留在了故鄉(xiāng)的灶臺,成了記憶里一個固執(zhí)的坐標。我曾尋遍這座城市超市的醬菜區(qū),滿懷希望又次次落空。直到今年秋天,終于在南山的大集上見到攤販售賣的“農(nóng)家醬豆”,與家鄉(xiāng)的醬豆子極為相似,欣喜地買回一斤,如法烹炒。入口卻只咸少香,更無那份醇厚與回甘。果然,橘生淮北則為枳,水土與心意,終究是無可復制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過了地北天南,也吃過中西“大餐”,最難忘的,還是那一口粗糲而溫暖的鄉(xiāng)愁和那無盡的愛與思念。做醬豆的母親雖已遠去,可那盤黑紅透黃的醬豆子炒雞蛋,永遠留在了我記憶的餐桌上,熱氣騰騰,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文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特此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