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昵稱:吳玉滿3634338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美篇號: 160 086 415</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圖片來源: 網(wǎng)絡 致謝</span></p> <p class="ql-block"> 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村子街道上空,時常飄蕩著挑擔子手藝人的叫賣聲——“鋸鍋鋸碗鋸大缸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都是上世紀60年代的事了,應該在1965年前,我還沒上學。那時東北農(nóng)村生活物資極度匱乏,農(nóng)民收入又微薄,家家戶戶做飯的大鐵鍋,盛飯用的瓷碗,裝水、裝酸菜、裝豬食用的陶瓷大缸,破裂了也不舍得扔掉,鋸鋸補補照樣用。</p> <p class="ql-block"> 我家碗架柜里雖沒有鋸過的大碗,但有過工藝很粗糙、碗形很難看、顏色不正的一只大碗。還有不少鋸齒狼牙的二碗和小碗,還有裂紋碗,都不舍得扔掉,對付著用。我那時常常躲避使用破爛碗碟,母親把飯盛上桌時,常側(cè)著頭挑碗,還挑舊筷子的長短胖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跟隨過修鍋手藝人走街串巷,也看過手藝人給我家修鍋,對鋸鍋的過程很感興趣。每次都是爸爸先把十印鐵鍋從鍋沿上拔出來,讓鍋坐在院子敞亮的地方。這時手藝人拿出轉(zhuǎn)孔工具,在裂紋處兩側(cè)各一公分半處,用鉆刀打孔。小裂紋只打兩個孔,裂紋再大就打四個孔。打完孔,將事先在鐵匠爐打好的小扒鋸子,從鍋正面放進去,敲打兩下。然后把鍋反扣在地上,在背面把兩根伸出來的鐵箍向中間敲打平,再正反兩面反復敲打。用小扒鋸子的拉力把裂紋固定緊,便不會漏油漏湯了,如此還能使用兩三年。有的人家的飯鍋,鑲了很多道扒鋸子,難看也不在意,還堅持用。這都是那個時代的特征,衣服褲子壞了要貼補丁補,鞋帽破了要貼補丁補,衣服褲子實在穿爛了,也不會扔掉,而是剪成大塊小塊,鋪在飯桌上打成厚厚的鍋巴,做鞋底子上鞋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父親后來還有自己的鋸缸工具,他看出了門道,自己也學會了鋸缸。但省錢也是有風險的,畢竟手藝不精,操作不當失誤,會把缸鋸裂,則得不償失。鋸鍋鋸缸的手藝人一度很吃香,形成了行業(yè),他們走村串寨,吆喝幾聲就能賺錢,當然是賺辛苦錢。舊時農(nóng)家大缸、二缸、大醬缸、咸菜缸多,我們那里使用的都是林口本縣五林(今已劃歸牡丹江市)陶瓷廠生產(chǎn)的產(chǎn)品,質(zhì)量比較好。但畢竟是陶瓷產(chǎn)品,容易碰壞,裂紋的事時有發(fā)生,手藝人的生意并不缺。興隆大隊三隊瓦盆窯也燒制過大泥缸,是紅色的,大人胸口那么高,缸壁薄,我家用過,更容易裂紋。只要心疼,舍不得揣碎,也都要鋸。鋸缸的方法與焗鍋相同,將裂紋的陶瓷或泥活水缸、酸菜缸、豬食缸壁,用扒鋸子固緊,控制裂紋不再擴大,陶瓷缸鉆孔不能過深,那樣易鉆裂,泥缸必須鉆透。大缸一旦鋸好了,一家人就都長舒一口氣,日子就這么節(jié)儉著過。多數(shù)人家都是小紋大紋鋸,直到缸裂得七裂八瓣,實在不能再維持為止。家家都是生活簡樸,人人則艱苦奮斗,按照我奶奶的說法叫過日子仔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個時候,村子里前街的老楊家過日子,在全村是最仔細的,是出了名的。我母親經(jīng)常笑著講老楊太太過日子仔細的事兒,叫我給記住了。母親說,老楊太太家夏天、秋天腌咸鴨蛋的水從來不倒掉,而是留著炒菜、燉菜用。炒菜、燉菜時舀上一勺放鍋里,二次利用,那樣就省鹽了,省鹽就是省錢。村子里沒有第二家過日子那么節(jié)儉的,都說那樣也太仔細了,也太過分了,太苛撈(苛刻)自己了。腌咸鴨蛋的水又臟又腥,還沒有多少鹽味兒,且一斤大粒鹽也不是特別貴,都這么仔細過日子,讓人家雕翎供銷社怎么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因為我心目中有老楊太太過日子仔細的印象,所以我對老楊家人印象較深。他家是第一生產(chǎn)隊的,老楊頭個矮,精瘦,光頭,兩只不大的眼睛锃亮,嘀哩咕嚕轉(zhuǎn),一看就是個精明機靈的人,他常同街坊在一起,站在道上圍一圈聊天。老楊太太反而吃得挺胖,臉大,臉上的肉直往外掙,兩腮的肉有些下垂。她滿口是牙,不咋說話,臉色紅撲撲的。冬天她戴一頂套頭的黑色大絨面料的老太太棉帽,我奶奶也戴這種棉帽,很擋風。楊家夫婦比我父母年齡約大七八歲的樣子,但看去像老頭、老太太,那個時代人都顯老。他家的獨生兒子楊忠喜,曾經(jīng)是我的小學同學,好像大我三歲,他沒上四年級就輟學了。他身上某處有個黑痦子,我還記得。一想起他,就想起小時上廁所看他的細節(jié)了,這個好奇的記憶怎么就抹不掉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家過日子也算仔細,有老輩人的人家,都有過日子仔細的傳統(tǒng)。我母親有點大手大腳,奶奶是一分錢都攥得緊緊的,婆媳倆在過日子仔細不仔細上時有摩擦,這里不提,省略五百個字。</p><p class="ql-block"> 說說我父親修竹板水桶的事吧。我六七歲時,家里還在用竹板圍成的木酸菜缸。有一年秋天,快到腌酸菜的時候,父親把春天因干裂散了架子的酸菜缸竹木板,從倉房里抱出來,放在院子里修補安裝。他還找到了兩道鐵箍,把底座竹木板也找到了。于是像往年一樣拼接,我一直在旁邊,看他是如何拼成酸菜缸的。他費了半天力氣都沒拼成。每當就要拼好了,稍一松手,竹缸就嘩啦一聲散落一地。他累得站著直腰喘氣,又很來氣,但又怨誰呢。我也跟著喘氣,嘆氣,又來氣,給我也搞得很累,很緊張。拼不成缸的原因,是厚竹板使用的年頭太久了,已經(jīng)風化了,同時也是竹板因干燥縮水,木板撐不起來了。你想,破竹缸可能用了二十年了,該退休了,卻還強迫它繼續(xù)支撐,繼續(xù)儲物,它也受不了啊,它本身也是有壽命的呀。過了幾天,那口缸還是立了起來,父親把竹木板在水里泡了一天,泡漲后才安裝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家還有一只竹制木水桶,和一只柳編的柳罐斗子,不知柳罐斗子是做什么用的,據(jù)說是沙金用的。這些老物件,應該是我爺爺生前使用過的東西吧。那只竹木水桶,不太高,兩邊有長出來的一段竹木為耳,耳上有孔,孔上掛著弧形的鐵梁。這只破舊失伴兒了的單只竹水桶,最后成為我家的豬食桶,我曾經(jīng)拎它裝豬食喂過豬。</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同時期的老物件木扁擔呀,倉房里裝糧的大囤子、二囤子呀,搓苞米用的大笸籮呀,收拾糧食用的簸箕、篩子呀,裝菜的長筐、圓筐(有紫色苕條編的,有白色光皮柳條編的)呀,還有奶奶住的南炕頭墻上高處掛著的白色馬尾制作的蠅甩子呀,北炕頭墻上懸掛的我甩響兒的皮鞭子呀,都承載過我童年時的感情,那是那個年代的記憶,是我對家的記憶,是我童年的一部分,是刻在我心尖上的記憶啊。</p> <p class="ql-block"> 這些年有時候,我會從心里掏出這些記憶,翻翻曬曬,瞅瞅看看,此一時的心便與彼一時(當年)的心連在了一起,心頭便涌起一股暖流和童年的甜蜜。有時我孤獨難耐,夜里醒來睡不著,或低谷彷徨時,也會從心里掏出童年的記憶,思前想后,那時則會覺得有一股暖流,為我憑添一股力量,鼓舞著我積極向上和進取,永不向生活低頭。因為,我知道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我將來要成為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是個經(jīng)歷過苦難的人。僅十一歲前,就有三次生死劫難,我是個一次次逃過鬼門關(guān)沒死的人,還怕什么呢。命運再捉弄我,情劫、財劫,我不照樣好好的嗎,這一切只能讓我成長,讓我強大,讓我調(diào)整方向堅定不移朝前走。我相信,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沒有白踩的坑,道術(shù)守恒,得亦是失,失亦是得,天不欺我也,天乃選我也。</p><p class="ql-block"> 寫到這里,又想起遙遠的過去,于無聲處喊一嗓子:鋸鍋鋸碗鋸大缸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5日于哈爾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