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佩庚</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50638399</p><p class="ql-block">圖片：A I 制作</p> 十五、良辰吉日 <p class="ql-block"> 一夜春雨竟未停歇，河面上拐進來的風，把橋頭茶社窗外的細雨甩成了斜簾。</p><p class="ql-block"> 茶社里，人聲嘈雜，茶香夾雜著早點的面香隨著水汽四處彌漫。阿三坐在靠窗的位置，獨占了一個桌面，像是在等人來喝茶。</p><p class="ql-block"> 阿三這個人是個遠近有名的烏鴉嘴，平日里自詡清高，把鄉(xiāng)情民俗拆析的一無是處。講起歪理來，又是個“鐵嘴鋼牙柏木舌頭”，沒人能說的過他。</p><p class="ql-block"> 鄰桌有兩個茶客，一個是米鋪的陳掌柜，一個是賣醬菜的王老板。兩人正在商量著合資在縣城開個雜貨鋪，擇個良辰吉日開張。</p><p class="ql-block"> 阿三聽到兩人的談話，接過話茬，烏鴉嘴大開：“什么良辰吉日，什么風水寶地，有啥用處？都是糊弄人的把戲！”</p><p class="ql-block"> 兩個老板談興正濃，聽到此話，覺得晦氣的很，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丟下茶錢，忿忿起身離去了。</p><p class="ql-block"> 茶館里安靜了一下，沒有人與他搭腔，阿三卻渾然不覺，他非常享受這種眾人注視下的沉默。</p><p class="ql-block"> 忽然阿三想起了今天來茶館的目的。下月他兒子結婚，約好教書先生劉文達喝茶，求他選個良辰吉日。想想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想抽自己幾個嘴巴。</p><p class="ql-block"> 這一幕恰巧被進來的教書先生劉文達看到了。</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四十多歲，身著一半舊的灰色長衫，頭發(fā)梳得整齊，眼神里透著謙恭和沉靜。他把雨傘順手放在門口，與眾人打過招呼，走到阿三茶桌的對面，撩起長衫下擺坐下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攏，在茶桌上輕叩了三下，謝過了前來沏茶的茶倌。</p><p class="ql-block"> “阿三兄捎信與我，有何見教？”劉文達端起蓋碗。</p><p class="ql-block"> “我約先生喝茶，是有一事相求?！卑⑷龑擂蔚匦α诵Γ靶夯槠诙ㄔ谙聜€月，先生看選哪天合適？”</p><p class="ql-block"> 茶館里的一切都按下了暫停鍵，忽然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劉文達。</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的耳邊響起了老族長要他在適當?shù)臅r候教訓一下阿三的囑托，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掛上了嘴角。</p><p class="ql-block"> 他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蓋碗，抬起眼皮注視著阿三：“據(jù)我所知，阿三兄平日里對鄉(xiāng)規(guī)民俗這類事情不屑一顧，自己選一個日子得了，何必問我？”</p><p class="ql-block"> “婚姻大事總要選個日子，給親家那邊一個交代不是？”阿三強笑著，“先生給個面子，權當是走走過場吧?！?lt;/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沉思了片刻：“既然阿三兄這也不信那也不信，令郎的婚期定在清明節(jié)如何？”</p><p class="ql-block"> “滋……”茶館里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阿三的臉變形了，像是被八爪魚攫住了臉龐，看不出是在哭還是在笑。</p><p class="ql-block"> “你！……”他從座位上竄了起來，手指著劉文達，口齒伶俐的他突然結巴了，原地轉了一圈才說出話來，“你，你劉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清明節(jié)是祭奠故人的日子，豈能選做喜慶之日？”</p><p class="ql-block"> 阿三家兩個小子都跟著劉文達讀過書，他有幾分敬畏，不敢過分撒野。</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似乎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左手端起蓋碗，右手三指捏起碗蓋撇了一下茶沫，輕輕啜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在阿三兄的眼里，清明節(jié)不過是一個普通日子?！彼痪o不慢，娓娓道來，“選擇這一天作為令郎的婚期，有什么妨礙和不妥嗎？”</p><p class="ql-block"> 茶館里先是靜得出奇，隨即笑聲爆棚，如同荷塘里的漣漪般擴散開來。有的拍大腿，有的抖動著肩膀，有的捂著肚子。</p><p class="ql-block"> 阿三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比川劇中的變臉變得還要快。在眾人的笑聲中，他覺得墜入了一個黑暗的陷阱，越陷越深。</p><p class="ql-block"> 見火候已到，劉文達放下茶碗，雙手作揖：“阿三兄，得罪了?！?lt;/p><p class="ql-block"> 此話一出，茶館里的笑聲突然沒有了，只是茶客們的嘴角卻沒有下來。</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阿三，語氣中沒有了譏諷：“清明掃墓，是對先人的念想；挑選良辰吉日成婚，更是新人對未來的祈愿。這些鄉(xiāng)規(guī)民俗，沒有什么好指責的?！?lt;/p><p class="ql-block"> “那是，那是?！卑⑷俣乳_口時全然沒有了以往的傲氣，“那先生您看，犬子的婚期定在哪一天好呢？”</p><p class="ql-block"> 劉文達從衣袖里抽出一張宣紙信箋：“都在上面寫著呢，回家和嫂夫人商量商量選一個吧，到時我定當?shù)情T志賀?！?lt;/p><p class="ql-block"> 阿三付了茶錢低著頭走出茶館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河兩岸的楊柳隨風搖曳，枝條上的鵝黃嫩芽在陽光下越發(fā)耀眼奪目。</p> 十六、豬肝 <p class="ql-block"> 這天早晨醒來后，陳掌柜揉了揉惺忪睡眼，撓了撓額頭上被蚊蟲叮咬的幾個紅包，覺得該支上蚊帳了，他叫來了學徒來財。</p><p class="ql-block"> 來財在陳掌柜的鋪子里當學徒已經(jīng)是第二個年頭了。當時陳掌柜看他人還算機靈，更覺得他的小名“來財”寓意好，就留下了他。</p><p class="ql-block"> 時間以久，陳掌柜的越來覺得來財這個人不實誠，小心眼子特別多，盤著過完了年之后，找個茬子辭了他。</p><p class="ql-block"> 民國那時候，商鋪辭退伙計有行規(guī)，如果沒有大的過錯，一般都是在大年初五以后再行辭退。</p><p class="ql-block"> 不過來財這家伙確實機靈，他看出了端倪，心中暗暗算計開來。</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五這天清晨，陳掌柜的正在上香禱告接財神，來財悄悄地走了進來。</p><p class="ql-block"> 他突然發(fā)聲問道：“掌柜的，今年您還要來財嗎”？</p><p class="ql-block"> “要，要來財，今年我要來財，”掌柜的連忙應答。</p><p class="ql-block"> “要來財，要來財。”來財?shù)靡獾匦α?， “又能干上一年?！?lt;/p><p class="ql-block"> 財神靈位前，陳掌柜聽到了“要來財”到吉祥話，心中自然也高興，于是就打消了辭退來財?shù)南敕ā?lt;/p><p class="ql-block"> “來財，去買幾根竹竿回來?！彼呎f邊掏出來一串銅錢交給了來財。</p><p class="ql-block"> 來財昨晚睡得晚，早晨起床后打掃庭院還是迷迷糊糊的。聽到掌柜的吩咐，連忙答應著。</p><p class="ql-block"> 老話講，“無巧不成書。”今天這事就是那么寸。陳掌柜剛起床難免說話有點含糊不清，來財呢也有點睡意朦朧，他把“買幾根竹竿”聽成了“買幾斤豬肝?！?lt;/p><p class="ql-block"> 一聽說叫他去買豬肝，來財立馬來了精神。心想中午終于可以打打牙祭了。</p><p class="ql-block"> 來財?shù)搅舜蠼稚?，在王記醬貨鋪買了三葉醬豬肝，一看還剩下十幾個銅板，又買了兩只醬豬耳朵。</p><p class="ql-block"> 來財把那兩只醬豬耳朵悄悄地藏在了懷里，想著晚上能夠大快朵頤，口水都流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陳掌柜正捧著一把細潤光亮的紫砂壺坐在太師椅上對著壺嘴喝茶，看見來財雙手捧著荷葉包樂顛顛地回來了，心生疑惑，忙問道：“叫你買的竹竿呢？”</p><p class="ql-block"> 來財連忙雙手捧著荷葉包遞了上去。</p><p class="ql-block"> 陳掌柜把手中的紫砂壺輕輕的放在桌子上，打開荷葉包一看，見是幾葉醬豬肝，哭笑不得，心中雖然怒氣中燒，但也只是以為來財聽錯了，也沒有多想，罵他幾句，讓他長長記性也就算了。</p><p class="ql-block"> 陳掌柜把臉一耷拉，足足長出了半尺，大聲喝斥：“混帳東西，你那耳朵呢？”</p><p class="ql-block"> 來財做賊心虛，心想掌柜的真是神仙，連我偷藏起來的豬耳朵都知道，他急忙從懷里掏出來遞了上去。</p><p class="ql-block"> 這做掌柜的或許可以原諒伙計的一些過錯，但是最忌諱伙計的偷竊行為。來財演得這出戲，等于是割了陳掌柜的雙耳，掏了他的心肝肺。</p><p class="ql-block"> 陳掌柜面皮立時漲得如同洇透朱砂的宣紙，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猶如一條盤繞的毒蛇，雙眼似是有兩股熔巖噴出，恨不能把來財燃成灰燼。</p><p class="ql-block"> 他右手哆嗦著指著來財，半天說不出話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