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高陽</p><p class="ql-block">誦讀：吃酒吵仙天</p><p class="ql-block">文字：來源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 聽得這話，胡雪巖暗暗心喜，“那么，等我問清了再回報(bào)云公。不過，”胡雪巖試探著問，“我想，招撫總不外有官做、有餉領(lǐng)，云公，你說是不是呢？”</p><p class="ql-block"> “給官做是一定的，看那方面人數(shù)多少，槍械如何，改編為官軍，要下委札派相當(dāng)?shù)墓俾?。餉呢，至多只能過來的時(shí)候，關(guān)一次恩餉，以后看是歸誰節(jié)制，自有‘糧臺’統(tǒng)籌發(fā)放。”</p><p class="ql-block"> 胡雪巖所想象的，亦是如此。只是授官給餉，都還在第二步爭取，首先有句話，關(guān)系極重，不能不問清楚。</p><p class="ql-block"> “云公，”他特意擺出擔(dān)憂的沉重臉色，“我聽說有些地方棄械就撫的，結(jié)果上了大當(dāng)，悔之莫及。不知可有這話？”</p><p class="ql-block"> “你是說‘殺降’？”何桂清大搖其頭，“殺降不祥，古有明訓(xùn)。這件事你托到我，就是你不說，我也一定要當(dāng)心。你想想，我無緣無故來造這個(gè)孽干什么？再說，我對你又怎么交代？”</p><p class="ql-block"> “是！是！”胡雪巖急忙站起來作了個(gè)揖，“云公厚愛，我自然知道，只不過提醒云公而已?！?lt;/p><p class="ql-block"> “是你的事，我無有不好說的。不過，這件事要快，遲了我就管不到了?！?lt;/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就在這兩三天內(nèi)，此事必有個(gè)起落。不過還有句話，我要先求云公體諒?！焙r說，“人家來托我，只是說有這件事，詳情如何，一概不知。也許別有變化，作為罷論，到那時(shí)候，我求云公不要追究?！?lt;/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我不會多事的?！?lt;/p><p class="ql-block"> “還要求云公不必跟人談起?！?lt;/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此事作為罷論，我就當(dāng)根本沒有聽你說過?？偠灾医^不會給你惹麻煩。”</p><p class="ql-block"> “云公如此體恤，以后我效勞的地方就多了！”</p><p class="ql-block"> 這句話中有深意，意思是說，只要何桂清肯言聽計(jì)從，不是自作主張，他就會有許多辦法拿出來，幫何桂清升官發(fā)財(cái)。</p><p class="ql-block"> “正要倚重?！焙喂鹎逭f，“老兄阛阓奇才，佩服之至。前幾天又接得雪軒的長函，說老兄幫了他許多忙。我跟雪軒的交情，不同泛泛，以后要請老兄以待雪軒者待我！”</p><p class="ql-block"> 于是由此又開始敘舊，一談就談得無休無止。許多客來拜訪，何桂清都吩咐聽差，請?jiān)诨◤d里坐，卻遲遲不肯出見，盡自應(yīng)酬胡雪巖。</p><p class="ql-block"> 這讓客人很不安，同時(shí)也因?yàn)檫€有許多事要料理，所以一再告辭，而主人一再挽留，最后還要留著吃晚飯，胡雪巖無論如何不肯。等到脫身辭了出來，太陽已快下山了。</p><p class="ql-block"> 轎夫請示去處，胡雪巖有些躊躇，照道理要去看一看三婆婆，卻又怕天黑了不方便。如果回到金閶棧，則出了城就無須再進(jìn)城，這一夜白耗費(fèi)在客棧里未免可惜。左右為難之下，想到了第三個(gè)去處，去拜訪潘叔雅。</p><p class="ql-block"> 不過天黑拜客，似乎禮貌有虧，而且一見要談到他所托的事，如何應(yīng)付，預(yù)先得好好想一想，倉促之間，還是以不見面為宜。</p><p class="ql-block"> 于是又想到了第四個(gè)去處，“喂！”他問轎夫，“有個(gè)有名的姑娘，叫黃銀寶，住在哪里，你曉不曉得？”</p><p class="ql-block"> 轎夫歉然賠笑：“這倒不曉得了?！?lt;/p><p class="ql-block"> “蘇州的堂子，多在哪一帶？”</p><p class="ql-block"> “多在山塘。上塘丁家巷最多。”轎夫建議，“我們抬了胡老爺?shù)侥抢飭栆粏柧椭懒??！?lt;/p><p class="ql-block"> 一家一家去訪艷，胡雪巖覺得無此閑工夫，大可不必。而且就尋到了，無非陪著裘豐言吃一頓花酒，也干不了什么正經(jīng)。這樣一想，便斷然決定了主意，回客棧再說。</p><p class="ql-block"> 一到金閶棧，迎面就看到周一鳴，一見胡雪巖如獲至寶，“胡先生，胡先生！”他說，“等了你老一下午。”</p><p class="ql-block"> 胡雪巖未及答言，只見又閃出來一個(gè)后生，長得高大白皙，極其體面，那張臉生得很清秀，而且?guī)c(diǎn)脂粉氣，胡雪巖覺得仿佛在哪里見過似的，一時(shí)愣在那里，忘了說話。</p><p class="ql-block"> “他叫福山。”周一鳴說，“是阿巧姐的兄弟?！?lt;/p><p class="ql-block"> “怪不得！”胡雪巖恍然大悟，“我說好面熟，像是以前見過！這就不錯(cuò)了，你跟你姐姐長得很相像?！?lt;/p><p class="ql-block"> 福山有些靦腆，“胡老爺！”那一口蘇州話中的脂粉氣更濃，然后，跪了下去磕頭。</p><p class="ql-block"> “請起來，請起來！”</p><p class="ql-block"> 福山是他姐姐特地關(guān)照過的，非磕頭不可，胡雪巖連拖帶拉把他弄了起來，心里十分高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yàn)楦Ｉ介L得體面，還是愛屋及烏的緣故。</p><p class="ql-block"> “我一大早到木瀆去了。特地把他帶了出來見胡先生?！敝芤圾Q說。</p><p class="ql-block"> “怪道，早晨等你不來。”胡雪巖接著又轉(zhuǎn)臉來問福山，“你今年幾歲？”</p><p class="ql-block"> “十九歲?！?lt;/p><p class="ql-block"> “學(xué)的布店生意？”</p><p class="ql-block"> “是的?！?lt;/p><p class="ql-block"> “有幾年了？”胡雪巖問，“滿師了沒有？”</p><p class="ql-block"> “滿師滿了一年了?！?lt;/p><p class="ql-block"> 只問了兩句話，倒有三處不符的地方。胡雪巖的記性極好，記得阿巧姐告訴過他的話，因而問道：“你的小名不是叫阿順嗎？”</p><p class="ql-block"> “是的?！备Ｉ酱鸬?，“進(jìn)布店學(xué)生意，老板叫我福山，就這樣叫開了?！?lt;/p><p class="ql-block"> “我記得你姐姐說你今年十八歲，還沒有滿師。”</p><p class="ql-block"> “我是十九歲。我姐姐記錯(cuò)了?！?lt;/p><p class="ql-block"> “那么，你滿師不滿師，你姐姐總不會記錯(cuò)的羅？”</p><p class="ql-block"> “也可以說滿師，也可以說不滿師?！敝芤圾Q代為解釋，“他學(xué)生意是學(xué)滿了，照例要‘幫師三年’，還沒有幫滿?！?lt;/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都弄妥當(dāng)了？”胡雪巖看著周一鳴問。</p><p class="ql-block"> “早已弄妥當(dāng)?！敝芤圾Q答道，“‘關(guān)書’已經(jīng)拿了回來?！?lt;/p><p class="ql-block"> “那好?！焙r又問福山，“你姐姐拿你托付給我，我倒要問你，你想做點(diǎn)啥？”</p><p class="ql-block"> “要請胡老爺——”</p><p class="ql-block"> “不要叫老爺！”胡雪巖打斷他的話說，“叫先生好了?！?lt;/p><p class="ql-block"> “噢！”福山也覺得叫“老爺”礙口，所以欣然應(yīng)聲，“先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