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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和他的荷塘

myfate

<p class="ql-block">在一眾兄弟姐妹和親人的陪伴下，四叔度過了他的第六十六歲生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壽宴那天，我匆匆吃了些菜，便開始拿起手機忙碌地拍攝，為在場的所有親人記錄下片刻的美好。因為我知道，這樣溫情的相聚時刻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闔家團(tuán)聚的時光正在變得越來越珍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爸爸一共七兄弟姐妹，在那段食不果腹的歲月里，這已經(jīng)是一個相當(dāng)龐大的家族了。爸爸、姑姑姑、伯父都以務(wù)農(nóng)為生，唯獨四叔，年紀(jì)輕輕就開始經(jīng)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打我記事那會兒起，四叔已是風(fēng)光無限的老板，他擁有自己小小的菜場。90年代初，腰間掛幾個大哥大和尋呼機是四叔的標(biāo)配。他用大哥大和尋呼機接生意訂單，只要滴滴聲響起，就知道有生意訂單了，接完訂單，四叔總會拿個賬本一筆一筆記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輕時的四叔和嬸嬸經(jīng)常起早摸黑。他們從周邊的菜農(nóng)那兒收羅到各種新鮮的蔬菜，然后讓員工一片片地把爛葉摘掉，把菜頭削掉一些，重新綁好，打上包裝，放上冰塊，一車車運往深圳和香港的菜市場和酒樓，幾乎全年無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夏天的時候，四叔不只是經(jīng)營蔬菜，還會增加經(jīng)營新鮮的蓮葉，十片或者二十片為一沓，疊得整整齊齊，賣給酒樓做菜肴點綴或者做包粽子的食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鮮蓮蓬有時候是整個當(dāng)水果賣的，有時候是剝下來一顆顆橢圓形的蓮子，大的蓮蓬至少能剝出20多顆蓮子，小的蓮蓬也有10顆左右的蓮子。勤快的四叔四嬸會用取核的小工具把深綠色的蓮心取出，因為蓮心帶有淡淡的苦味，很多人不喜歡吃苦。取出心后的蓮子曬干做成煲湯料或糖水料，具有清熱去火的功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打小就喜歡夏天，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四叔家那片生機勃勃的荷塘，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不時在蓮葉間嬉戲的小魚兒，無公害的新鮮蓮子。蓮子清甜粉糯，含在嘴里還帶著淡淡的荷香，是夏日里最讓我期待的美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秋天，鮮蓮葉會曬成干蓮葉，蓮葉爛掉的邊角會被裁剪但并不扔掉，而是裁成形狀規(guī)則的方形，據(jù)說用蓮葉泡茶可以降脂減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冬天，等殘荷枯萎，只剩下光禿禿帶刺的蓮梗時，則是挖蓮藕的好時節(jié)。挖蓮藕顯然是項體力活，需要全副武裝出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此氖逅膵鹪陉柟饷髅牡亩?，穿上連體橡膠褲，帶上挖藕鏟，深一腳淺一腳地，彎腰俯身挖蓮藕。走到藕塘深處，往往整個下半身都陷入了泥潭里，水更是到了沒腰的位置。水下作業(yè)實在十分困難，因此挖到的蓮藕顯得格外珍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挖蓮藕在我們鄉(xiāng)下又叫起藕。傳統(tǒng)起藕主要靠手刨和藕鏟，像我四叔這樣專業(yè)的挖藕人，只要憑觀察荷梗的粗細(xì)和方向，就能大體判定蓮藕在淤泥的位置和大小，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腳或手探摸，最后順藤摸藕，把蓮藕的子子孫孫連同淤泥一同起出。幸運的時候，還會摸到泥鰍或者鯽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等到蓮藕起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抽干藕塘的水，捉蝦捕魚。每逢干塘，村里的叔伯兄弟總會圍在塘邊談笑，說說收成，講講家常。四叔捉上來的魚蝦從不拿去賣，只分給親人、左鄰右舍、村中叔伯兄弟。于是四叔這口藕塘，仿佛一年到頭都是熱熱鬧鬧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從堂弟成家后，四叔就不再賣蓮葉和蔬菜了，家里的活計由堂弟承繼。盡管四叔還承包了一個池塘種植蓮葉，可畢竟年紀(jì)大了，手腳也沒有以前那么勤快了。盡管蓮葉依然舒展，蓮子仍舊飽滿，蓮藕長得壯實，可是沒有人去采摘了。如今，我也很少吃到原汁原味的蓮子和蓮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的生命里，藕塘帶給了我許許多多美好的回憶，每一幀都帶著歡樂，每一幀都充滿了溫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日晚宴那天，四叔大部分時間都躺在折疊床上，蓋著厚厚一層棉被，時而閉眼，時而傾聽，時而艱難地坐起來。他的一顰一動都牽動著我們在場每個人的神經(jī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對四叔總是存著幾分敬畏。他有一雙很有殺傷力的眼睛和洪亮的嗓門，只要他把眼睛一瞪、嗓門一提，孩子們就都悄悄躲遠(yuǎn)了，我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叔讓我不再感到冷冰冰，是在父親走的那一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正是六月仲夏，氣溫酷熱難耐。我剛考到新單位不久，每天通勤，早出晚歸，無法全身心照顧重病的父親。多虧四叔和姑姑、姑媽們，他們輪流接力，替我和家人擔(dān)起了照料的重?fù)?dā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告訴我，四叔每天早中晚都會來一趟，幫父親擦背，陪父親聊天，遇到緊急狀況立馬背父親去找醫(yī)生。那時候我們家只有一把吊扇和幾把鴻運扇，開足馬力也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而父親又是極其怕熱體質(zhì)，為此，四叔想盡辦法，他到菜場找來大塊大塊的冰放在床底下輔助散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是安詳?shù)刈叩?，那段最難的日子，多虧四叔和姑姑、姑媽們?nèi)找馆喪亍⑾ば恼樟?。那段時光，讓我深切地感受到親情的無價。我在心里默默許諾，等到有我能力的那天，一定要把最好的愛，都送給我的親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年十一月，四叔查出重病，狀態(tài)大不如從前，可是脾性卻變得溫和了，越發(fā)喜歡回憶過去，回憶小時候的種種和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周，我回娘家的時候都會去看望一下四叔，去看一下他的藕塘，帶上他喜愛的雞子餅、炒米餅、核桃酥，陪他漫無目的地閑聊，看他累到睡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方藕塘，在冬日的暖陽里愈發(fā)顯得靜謐。我知道，它在等待著春暖花開，靜守著蛙聲一片，待殘荷落盡，新的生機便又會悄悄滿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愿時光走得慢些，再慢些！祈盼親人們康樂順?biāo)欤挚梢韵襁^去一樣，聚在藕塘做美食、捉蝦捕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