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當(dāng)冬日的寒風(fēng)吹過靈堂，我站在你的靈前看著你的遺像。想起那被歲月磨得發(fā)亮的徽章，此刻卻沉得像一塊石頭。哥哥，你離開已經(jīng)三天了。可那些你在戰(zhàn)火中寫給我的信。依然在抽屜里散發(fā)著淡淡的墨香。</p> <p class="ql-block">1979年的春天。你背著行囊。奔赴前線時，我剛上初中。記得你臨走前摸了摸我的頭說:“兄弟，等哥哥回來。教你打槍?！笨蛇@一別，在回來時，身上多了幾道傷疤。而那個承諾。永遠(yuǎn)成了未完成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戰(zhàn)場上。你是敢端著機(jī)槍沖鋒的硬漢；敢?guī)ьI(lǐng)你的偵察班越過雷區(qū)；穿過叢林荊棘像一把利劍直插敵人的心臟。凱旋回到家，你卻總是深夜被舊傷疼醒。大媽說:“你總把止痛藥藏在枕頭下。怕我們擔(dān)心，可那些年我看著你。從挺拔的軍人漸漸變成了白發(fā)染鬢的老人。我的心里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敝蟛∧Юp身直至住進(jìn)了醫(yī)院，在住院的這段時間里，雖疼得大汗淋漓但我從沒聽過一聲吭；食難下咽仍然面帶微笑堅持自已上衛(wèi)生間；只要能動得起你從未拖累別人，這是何等的鐵骨錚錚呀！</p> <p class="ql-block">在部隊時，你曾把槍聲別在胸前。像一枚褪色的勛章；在硝煙里，用沉默的脊梁筑起一道銅墻鐵壁。后來，大爹走后，你永遠(yuǎn)把大媽掛在心里；你永遠(yuǎn)是大媽的拐杖和我們的依靠；又后來，只要有時間，你總在黃昏的灶臺旁，用粗糲的手掌握緊鍋鏟炒出一盤盤香噴噴的菜，炸一盤花生，說:“別慌，慢慢來，一切都在酒中！”仿佛那些未說完的戰(zhàn)事，都化作了酒里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再后來，你帶著你的軍功章給我們以及我們的下一代講歷史，當(dāng)你說起為偵察敵群曾率先踏過雷區(qū)時，你的女孩問起:“當(dāng)時，老爸你害怕嗎？”你沉默了許久，最后，只是把軍功章貼在你女兒的心口說:“這里，裝著你要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如今，你成了山間的一縷清風(fēng)，輕輕拂過麥田，像你當(dāng)年用背影擋住子彈，卻把溫柔和平安留給了身后搖晃的燈。哥，你走時，雪落滿了你舊時的軍裝。哥，你走后，那晚的風(fēng)好冷像利刃劃過我們的臉龐，從肉體痛到心脾！哥，你走時，你把長長的思念留給了我們一家子，你告別了無休止的病痛安詳?shù)靥稍趮鍍x館里，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想法，徹徹底底地走了，你是看到站在你身邊相擁哭成淚人的兩個女兒；是否看到整天以淚洗面而為你操勞后事的四弟和你的姑爺張??！哥，自從你走后，我的思念，是未寄出的信，在紙上??！我一遍遍寫下了:“若來生再能重逢，我還要做你的兄弟！”</p> <p class="ql-block">你走后，我們在整理你的遺物時，找到了一本戰(zhàn)地日記。泛黃的紙頁上，你畫著簡陋的地圖，標(biāo)注著“此處有地雷”；夾在里面的野花早已枯成標(biāo)本，可你寫的那句:“活著真好”，依然清晰得刺眼，原來那個在戰(zhàn)場上殺敵的勇士，最珍惜的不過是平安回家呀！</p> <p class="ql-block">哥哥，在殯儀館守你的幾天里，我只有把深切的思念換成文字:“悼兄長一:昔日烽火卷南疆，赤子揮戈赴戰(zhàn)場。彈雨槍林渾不怕，保家衛(wèi)國鑄榮光。往昔征戰(zhàn)歷艱險，今朝永別淚潸然。音榮笑貌成追憶，手足情深夢魂牽。他年若問歸何處，青山處處埋忠骨！”后來的最后一天，2025年12月23日11時，你和我們被一道門永遠(yuǎn)隔開了，我們以淚洗面把你送到你的新家，把你安置好，我邁著沉重的腳步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學(xué)校，我兩眼忙然，飲食無味。晚自習(xí)時坐在教室的講臺上，學(xué)生似乎覺察到了什么，出其的安靜，出其的聽話地各自做著作業(yè)，我坐在講臺上又寫起悼兄長二:“烽火當(dāng)年卷南疆，長兄持戟?dú)廛幇?。歸來笑拭征血衣，保家衛(wèi)國忘創(chuàng)傷。病榻忽驚燈影滅，靈前瞻影淚兩行。今宵月冷千山寂，獨(dú)聽松濤憶舊章！”</p><p class="ql-block">哥哥，望你一路走好，天堂里沒有硝煙彌慢的戰(zhàn)場，也沒有刺骨剜心的病痛！在今后的每個清明節(jié)，我都會帶一壺你最愛的酒。但酒灑在墳前，風(fēng)一吹就散了，就像你總說的:“人走了，魂還在?！笔前?！哥，你留下的不只是這些獎?wù)?，還有我們，還有我們的子子孫孫，子子孫孫們的下一代以及被你保護(hù)過的人，必定會互敬互愛，相扶相持，都會活成你希望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我想:“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只是，無論我試圖用盡一切辦法，想忘記對你的思念，太難了，我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獨(dú)自淚流，想到你時不時打來的問候電話，暗自傷心！如今，你我陰陽兩隔，那個厚重堅硬的門落閘關(guān)閉，讓你我各在一邊！從此，更讓我們在也無法溝通了，那串經(jīng)常被我按起的電話號碼永遠(yuǎn)變成了一串悲傷的記憶:鳴呼！烽火當(dāng)年燃南疆，征衣裹血戰(zhàn)云稠。炮彈曾破千山月，鐵骨終輸一病秋。藥瓶空懸滴思淚，風(fēng)幡暗泣故園莊。病榻濕枕粘白發(fā)，微弱語中道平安！人間不見長兄面，唯見寒鴉繞故園！</p><p class="ql-block">哥，一路走好！天堂里沒有硝煙彌慢炮聲隆，更沒有刻骨剜心的病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