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曼云打年輕時就愛支使人。</p><p class="ql-block"> “田哥，遞指甲刀。”她窩在沙發(fā)里刷手機，艷紅的指甲朝茶幾翹了翹，指甲刀伸手就夠得著，卻懶得抬一下胳膊。田哥系著圍裙，剛擦完灶臺，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趕緊把工具遞過去。曼云自己慢悠悠剪完手指甲，往沙發(fā)深處蜷了蜷，又吩咐：“腳彎著費勁，你幫我剪剪腳趾甲?！?lt;/p><p class="ql-block"> 田哥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著她的腳趾頭修剪。曼云的目光始終粘在手機屏幕上，兩小時沒挪過窩。</p><p class="ql-block"> “田哥，挪個靠枕。”“田哥，削個蘋果?！薄疤锔?，捏捏肩頸。”她的指令沒斷過，連起身夠遙控器都嫌費勁。田哥卻從早忙到晚，擦窗拖地、買菜做飯，閑了就侍弄院里的花花草草，或是拎著鳥籠去公園遛彎，六十歲的人，腰板挺得筆直，手腳利落，提桶水爬樓都不喘粗氣。</p><p class="ql-block"> 有人打趣田哥：“你天天圍著她轉，不累??？”田哥咧嘴笑：“動一動渾身舒坦，總比癱在那兒強。”曼云聽見了，翻個白眼：“有福氣才有人伺候，你想享這福還沒門呢?！?lt;/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晃又過了十多年。</p><p class="ql-block"> 七十多歲的田哥，依舊能拎著菜籃子逛早市，能蹲在院子里給月季剪枝，脊背不駝，眼神不花，和老伙計們下棋，思維比年輕人還敏捷。</p><p class="ql-block"> 而曼云呢，早已癱坐在輪椅上了。她胖得走了形，圓滾滾的肚腩墜在腿上，胳膊腿虛胖得晃悠。那天她看著田哥彎腰給花澆水，忽然想自己伸手夠一夠桌上的水杯——明明就離輪椅半步遠，可她抬起的手軟綿綿的，連拳頭都攥不緊，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晃了晃就重重垂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她望著田哥硬朗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那只胖得沒了力氣的手，忽然什么話都沒說出來。</p><p class="ql-block"> 窗外，田哥正和路過的鄰居打招呼，聲音洪亮，笑聲爽朗，誰聽了都得說一句：“這老爺子，活到一百歲都不成問題！”</p> <p class="ql-block">注：曼云與田哥，故事和人物都是虛構的，請勿對號入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