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火山遺址上的山水詩歌</p><p class="ql-block">——黑龍江之游（4）</p><p class="ql-block">陳 歌</p> <p class="ql-block">窗外的綠意漸漸染上一種沉郁的蒼茫，當“黑河”標牌映入眼簾，我知道，這趟黑龍江夏游的最后一站，也是一場壓軸的朝圣，即將在五大連池這片被烈焰淬煉過、又為清泉撫慰的土地上展開。</p> <p class="ql-block">五大連池靜臥于小興安嶺與松嫩平原的過渡地帶上，它不只是一處風景，更是一座活著的、呼吸著的“火山生態(tài)博物館”，是中國最負盛名的火山地質(zhì)與礦泉療養(yǎng)勝地，以大地凝固的咆哮與汩汩的生命之水，迎接著每一位風塵仆仆的訪客。</p> <p class="ql-block">甫入景區(qū)，我便被一種磅礴的寂靜所震懾。那并非純粹的安寧，而是巨大能量宣泄后，萬物在復蘇中保持的莊嚴緘默。一座座錐體拔地而起，如同大地的警句，標點著這片蒼茫。我們決定先拜謁其中最富盛名的幾座山，首當其沖的是老黑山火山堆，攀爬時腳下是松軟黝黑的火山礫與浮石，每一步都陷進歷史的塵埃。及至山頂，巨大的漏斗狀火山口赫然展開，深陷似大地的眼瞳，冷漠地回望著蒼穹。內(nèi)壁陡峭，巖層裸露，記錄著那次公元1721年最后的、驚天動地的噴發(fā)。我環(huán)顧四周，石海莽莽，熔巖臺地如黑色的驚濤駭浪瞬間凝固，涌向天際，其勢之狂野，仿佛仍能聽見地下烈火奔突的余響。</p> <p class="ql-block">甫入景區(qū)，我便被一種磅礴的寂靜所震懾。那并非純粹的安寧，而是巨大能量宣泄后，萬物在復蘇中保持的莊嚴緘默。一座座錐體拔地而起，如同大地的警句，標點著這片蒼茫。我們決定先拜謁其中最富盛名的幾座山，首當其沖的是老黑山火山堆，攀爬時腳下是松軟黝黑的火山礫與浮石，每一步都陷進歷史的塵埃。及至山頂，巨大的漏斗狀火山口赫然展開，深陷似大地的眼瞳，冷漠地回望著蒼穹。內(nèi)壁陡峭，巖層裸露，記錄著那次公元1721年最后的、驚天動地的噴發(fā)。我環(huán)顧四周，石海莽莽，熔巖臺地如黑色的驚濤駭浪瞬間凝固，涌向天際，其勢之狂野，仿佛仍能聽見地下烈火奔突的余響。</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至火燒山，又是另一番景象。但見通體絳紅與赭黑交織，果真像被天火狠狠燒過，寸草不生的地表布滿火山渣與扭曲的熔巖流痕跡，熾熱的氣息仿佛穿透兩百年的光陰，撲面而來。而藥泉山與臥虎山的形態(tài)，則柔和許多，綠意已悄然覆蓋了昔日的創(chuàng)痕，溫馴地伏在大地上。站在每一座山頂極目，視野都開闊得令人心悸。熔巖地貌鋪展到視線的盡頭，那是一片波瀾壯闊的“石龍”國度，巖漿奔流的脈絡、漩渦、氣泡，甚至那掙扎前行的“龍頭”，都清晰可辨。風掠過石海，發(fā)出空漠的嗚咽，那是時間本身的聲音，在訴說地球深藏的力量與冷酷的美學。</p> <p class="ql-block">當這黑色的、堅硬的火焰之海望得久了，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渴望水的慰藉。五大連池，這一個由當年火山熔巖堵塞白河河道串珠而成的湖泊，便是大地慈悲的淚眼。名字樸素至極，卻蘊含著自然的鬼斧神工——五個池子，頭池、二池、三池、四池、五池，由溪流溫柔串聯(lián)。我們登上一葉扁舟，緩緩劃入三池秀麗的懷抱。</p> <p class="ql-block">水面極其清澈，卻又因富含礦物質(zhì)而呈現(xiàn)出一種獨特的、微微發(fā)黃的綠，宛如一塊溫潤的碧玉。熔巖臺地直接插入水中，形成嶙峋的岸線，水與火的交界處，生著一圈茸茸的綠草與密密的苔鮮，那是生命最柔韌的宣言。水底可見沉睡的黑色熔巖，形態(tài)各異，在蕩漾的波光中仿佛又有了呼吸。船行其中，前一刻還在感嘆石海的蒼涼，下一刻便融入了湖光的溫存。這剛與柔、冷與熱、毀滅與滋養(yǎng)的奇跡般共存，讓人心緒隨之起伏，恍然悟得：自然的偉大，或許正在于它從不偏執(zhí)，噴發(fā)是它的真理，蓄水亦是它的仁慈。</p> <p class="ql-block">五大連池的又一奇妙在于，地上是凝固的烈焰，地下卻藏著冰涼的迷宮。步入“水晶宮”、“白龍洞”等熔巖洞穴，瞬間被清涼包裹。洞內(nèi)鐘乳石狀的熔巖垂掛，巖壁上凝結(jié)著霜花般的碳酸鈣結(jié)晶，在燈光下瑩瑩閃爍，宛若龍宮寶藏。這里恒溫恒濕，是另一重靜謐的宇宙。</p> <p class="ql-block">而地面的火山博物館，則用科學的語言解讀著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從火山模型、礦物標本到地質(zhì)演進圖示，形象、直觀、系統(tǒng)地展示了“火山生態(tài)博物館”的全貌。深厚的火山文化也隨之浮現(xiàn)——人們警畏這造化的力量，更利用這自然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更令人難忘的生動體驗，莫過于在藥泉山下的“二龍眼”邊，我們和當?shù)厝艘约捌渌慰徒j繹不絕地取飲清冽的天然冷泉。此水世上稀有，富含多種微量元素，飲之甘洌，被譽為“神水”、“圣水”，對消化系統(tǒng)疾患頗有療效。而轉(zhuǎn)入溫泉區(qū)，則是一派熱氣蒸騰的景象。浸泡在源自地心的熱流中，通體舒暢，旅途的疲乏被絲絲熨貼。我注意到，這里隨處可見來自俄羅斯的游客，以老年男女為多，成群結(jié)隊，或暢飲冷泉，或浸泡溫泉，或悠閑地在湖畔散步，將這里視為絕佳的療養(yǎng)休閑勝地，這也成為景區(qū)一道獨特的跨國風情線。</p> <p class="ql-block">我與友人信步在這座宏大的“火山生態(tài)博物館”里，幾日盤桓，心神俱醉。它絕非單一的風景，而是一個完整的、自洽的生態(tài)系統(tǒng)，一部立體的、活著的自然史詩?；鹕奖l(fā)是它創(chuàng)作的序章，爾后，風、水、光、生命和時間共同執(zhí)筆，完成了這部杰作。它教會我們以另一種尺度看待世界：那看似永恒的山巒，可能誕生于一瞬的狂暴；那最深沉的寂靜之下，或許涌動著創(chuàng)造的熱流。離開五大連池，為次夏游黑龍江畫上了圓滿的句號。我知道，我的行囊里，已經(jīng)裝下了一小片曾經(jīng)沸騰、終歸寧靜，并在寧靜中孕育著無限生機的心——大地之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06年8月31日寫于上海</p><p class="ql-block">【無償分享謝絕打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