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奎閣廣場跳蹬橋邊,老黃桷樹站在那里已經(jīng)一千三百多年,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方歲月的坐標。它的軀干皸裂如老人臉上的溝壑,樹心空腐成一個幽暗的巢,藏著時光的秘密與古老的傳說。</p><p class="ql-block"> 那個霜天寒夜,風裹著一身冷冽,在橋畔肆意翻涌。老樹正沉睡著,夢里或許還是它枝繁葉茂的少年時。忽然,一聲訇然巨響,震碎了夜的寂靜——一截盤踞千年的枯枝,再也撐不住歲月的重負,掙脫了母體,重重砸在冰冷的跳蹬橋邊。斷裂處,是深褐色的、早已朽壞的木質,像老人咳出血的肺腑。路過的人紛紛駐足嘆息:“這樹,怕是活不成了。</p><p class="ql-block"> 專家聞訊而來,圍著老樹細細勘察,像一群為垂暮老者問診的醫(yī)者。他們舉起電鋸,裁去那些病弱的殘枝,又為它架起堅固的鋼架,像是給垂危的老者接上筋骨。鋼架與樹干的縫隙間,填充著悉心調配的養(yǎng)護劑,那是一場與衰老的對峙,是人力對自然的溫柔挽留。</p><p class="ql-block"> 開始,黃桷樹似乎還是那副老態(tài)龍鐘的模樣,沒有絲毫生機。時光悄然流轉,冬去春來,有人無意間瞥見,黃桷樹那些被鋸平的枝頭,竟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嫩芽怯生生地探出頭,頂著絨毛般的新葉,在陽光下舒展腰肢。</p><p class="ql-block"> 這株老樹的倔強與重生,何嘗不是世間生命的隱喻。肌體的衰朽是時光的必然,就像殘荷褪盡芳華,就像古墻爬滿斑駁,卻總有新的枝芽從枯裂的縫隙里鉆出,總有新的生機在沉寂的根脈里蘇醒。那些鋼架與修剪,不是對自然的干預,而是對生命的敬畏——剪除腐朽,方能騰出空間容納新生;倚仗支撐,才有余力對抗風雨。</p><p class="ql-block"> 人生總有風雨摧折、困厄纏身的時刻。夢想的碎影飄零,親情的隔岸遙望,青春的孤帆浮沉,每一次跌宕,都如老黃桷樹陡然斷裂的枯枝,教人怔忪無言,滿心蒼涼。但生命從來不是單向的沉落,而是破碎與重塑的周行不息。就像老樹的斷口終會冒出新芽,人心的裂縫里,亦能漏進熹微的光。 </p><p class="ql-block"> 老黃桷樹的新芽,是枯木逢春的奇跡,更是生命最倔強的宣言:只要根還深扎于土,只要尚有一絲生機,便不懼歲月侵蝕,總能在某個春日,綻放出新的希望。而我們行走于世,亦當如此??v使歷經(jīng)滄桑、滿身傷痕,也當學會割舍殘破,借力而行,待東風吹起時,讓新的枝椏,從傷口處拔節(jié)生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