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legend id="o6fg9"></legend>]]> | |
|
<![CDATA[<menuitem id="o6fg9"></menuitem>]]> | | |
|
| | | |
|
| <![CDATA[<small id="o6fg9"></small>]]> <p class="ql-block"> 許多事都是在餐桌上輕松、懶散的氛圍中蹦出來的，我一直對宴請持謹慎態(tài)度，除了怕有人逼著喝酒弄得尷尬不堪，還怕有人于漫不經(jīng)心中說出讓我措手不及、無法應(yīng)對的事。</p> <p class="ql-block"> 每次有人相約，我總是小心翼翼地問：哪些人？朋友們開始時有點憤怒——給你面子，你卻在那兒搭架子！幾次拒絕后，也就知道只要人不合適，即使吃魚翅燕窩我也不會去，慢慢順應(yīng)了我的習(xí)慣，一打電話就主動報上共餐人員。</p> <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我們經(jīng)常相聚的幾個朋友又在一起隨意、家常地閑聊。我剛把一塊羊肉塞進嘴里，一個朋友突然笑容滿面地說：xx昨天晚上去了。我一下子被噎住，咽不下吐不出，憋得眼淚快淌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 幸虧不是吃魚，否則我的喉嚨早就洞穿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于把那塊可惡的羊肉咽下去了，急急地問：是生病了嗎？什么?。坎恢?。朋友淡然地答：聽說是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著看著頭一歪就去了，都來不及送到醫(yī)院。</p> <p class="ql-block"> 這世界，總是有些事對一部分人重如泰山，對另一部分人卻輕若鴻毛。寫到這兒，電腦突然黑屏，怎么也啟動不起來。是他的在天之靈不忍讓我傷心，故意不讓我寫下去嗎？</p> <p class="ql-block"> 原本，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笑口常開、快快樂樂，不遭遇挫折和煩惱，不被人欺負，永遠不要流淚。這使我取消了參加葬禮的決定，我害怕自己的失聲痛哭會攪得他的靈魂不安。</p> <p class="ql-block"> 一個周后，朋友抽時間來修我的電腦，說顯卡松了，不一會兒就修好了。我馬上坐到電腦前，急切地要吐出淤積在心里撐得胸腔發(fā)疼發(fā)脹的情愫，使今后想到他不再沉重而痛不自禁，讓他溫煦和藹的笑容始終溫暖我疲憊不堪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 那天在飯桌上聽了朋友輕描淡寫的回答，我突然感到喉嚨里塞滿了異物，窒息得淚滿雙眶。腦中反復(fù)播放著那首歌：從來就沒冷過，因為有你擋住寒凍。你總是在我身后，帶著笑容；你總是細心溫柔，呵護守候，這樣的我……</p> <p class="ql-block"> 好在大家都專心致志地吃、漫不經(jīng)心地談，沒有人注意我。電話鈴響，我起身避到一旁去接。好不容易調(diào)整好情緒，我對他們說，單位臨時有急事需要立馬處理，我必須現(xiàn)在就走。</p> <p class="ql-block"> 他們驚詫地瞪大雙眼：你剛拿起筷子，幾乎還沒吃?。∮刑齑蟮氖乱驳冒扬埑粤嗽偃ヌ幚戆?？我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領(lǐng)導(dǎo)說了，必須現(xiàn)在就去。我謝絕了他們等待的好意，說下次我請客，一會兒就不回來了，請他們自便。</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我蜷縮在沙發(fā)角落，任回憶把自己淹沒，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淚流成河了。他叫我小姑娘，這輩子我希望不再有第二個人這么稱呼我。我11月中旬才到單位上班，辦公室主任認為我沒后臺。</p> <p class="ql-block"> 每天早上勒令我7：30以前到辦公室打掃衛(wèi)生、提開水。第一天早上，我們彼此嚇了一跳，都沒想到對方來得這么早。他詫異地問：你來這么早干嘛？天都沒亮透，你不害怕嗎？</p> <p class="ql-block"> 我說明原委，他就讓主任換人或8 點后再打掃。主任說無人可換，只有他自己來打掃，卻依舊叫我7：30前來打掃。他再次提起，主任就來和我一起打掃，并說我不聽話，自己來的。</p> <p class="ql-block"> 許是習(xí)慣了一來就見到我，他不再批評主任，自然是每天7：30前我一個人打掃。他總是到得最早，微明的天色中，手捧兩份早點，笑呵呵地說：小姑娘，趁熱吃！吃完再打掃。</p> <p class="ql-block"> 若來得早，我還沒把他的辦公室打掃干凈，他就自己拖地擦桌子提開水，沒有一點領(lǐng)導(dǎo)架子。我覺得總吃他買的早點不過意，就謊稱已經(jīng)吃過了。他怔怔地看著我，不知道如何處理手中的包子。</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他遞給我10元錢，讓我去買兩個燒餅。我說我有零錢，他生氣地說：我讓你拿我的錢去買！那時我的工資200元，他的不到500元，燒餅5角錢一個。我把找回來的錢給他，他說你拿著，改天再買！</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又捧著兩份早點來，我不吃就遞給其他同事。我把錢還他，他說我以后還要叫你買呀，你是不是不愿意？再次叫我買卻又掏出10元錢。我說上次的還剩9元呢！他說不買了，轉(zhuǎn)身走了。</p> <p class="ql-block"> 他依然對我關(guān)懷備至，卻不再捧著早點來單位，也不再讓我去買，自此只是偶爾讓我到他辦公室去拿糖果瓜子或各種水果。后來我才知道，在我來之前，他是每天都在家里吃早點的。</p> <p class="ql-block"> 辦公室主任希望手中的權(quán)力在我身上得到充分體現(xiàn)，不僅讓我承擔(dān)辦公室的所有雜活，還讓我作會議記錄、接電話、發(fā)通知、接待上訪人員，開會時洗茶杯、倒開水，仿佛我一個人可以頂10個用。</p> <p class="ql-block"> 見我沒有抗議，突發(fā)奇想叫我每天把單位大小20余個花盆早上搬到院子里曬太陽，晚上搬回來。有幾個花盆實在太大，我只得抓住邊沿旋轉(zhuǎn)著往外挪移。他從外面回來，兇神惡煞地問：你干什么？</p> <p class="ql-block"> 我說了主任的旨意，他暴怒地說：你放著，跟我來！一進門，他就指著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是你姑娘你舍得讓她去搬那些大花盆嗎？怎么不叫你姑娘來搬？她這么嬌小瘦弱，心疼都還來不及，你卻想盡千方百計周治她！</p> <p class="ql-block"> 萬一出點事怎么辦？她扭著腰壓著腳誰負責(zé)？那些花值多少錢？人都沒有每天曬太陽，你那些花卻要每天曬太陽？你現(xiàn)在就去給我搬！以后我就每天看著你把那些花盆搬進搬出！主任唯唯諾諾地去了。</p> <p class="ql-block"> 我懷疑只要稍有差池，他的大手就會有力地揮在主任臉上。我很感動，他不僅時常拔刀相助，內(nèi)心里還把我當女兒一樣護著寵著。他生氣地批評我：你不會對他說你搬不動？你不敢對他說不會來找我？</p> <p class="ql-block"> 幸虧被我及時發(fā)現(xiàn)，否則以后我怎么向你父母交待？其實他不認識我父母。有時單位出去吃飯，他總把我叫到身邊，不斷往我碗里夾菜，愛憐地說：小姑娘，多吃點，趕緊吃了胖起來！</p> <p class="ql-block"> 別老是一副瘦精干巴、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讓人一看到就擔(dān)心。每次去他家，他總把家里的零食果品全部搬出來，有板栗、核桃、瓜子、糖果、蠶豆、蘋果、梨、橘子等，恨不得傾其所有讓我高興。</p> <p class="ql-block"> 他自己從不吃零食，覺得一個大男人吃這些東西有些掉價。見我很拘束，總是找借口推脫，他就自己拿起來吃，不斷讓我嘗嘗這樣、品品那樣，似乎要把所有好東西都同時給我。</p> <p class="ql-block"> 他妻子在一旁橫眉豎眼，大概恨得牙根直癢。我很怕去他家，他卻總是邀請，有時一起下班就讓我去他家吃飯。實在是盛情難卻、推辭不過，我就在晚飯后去坐一小會兒，從來不超過半個小時。</p> <p class="ql-block"> 我無法想象若在他家吃飯，他妻子會有怎樣的表現(xiàn)和言語。有一次去，剛好他妻子做了他愛吃的蕎麥粑粑，是里面包酸菜蒸熟的那種。他非常高興地拿出來讓我吃，我怕吃蕎麥和酸菜，在他的盛情中勉強吃了一個。</p> <p class="ql-block"> 他非常高興，又拿出兩個放在蜂窩煤爐上烤著。說烤出來香噴噴的，讓人饞涎欲滴，要我一定嘗嘗。我實在吃不下了，可禁不住他又是示范又是逼迫，只得接了，艱難地吞咽著。</p> <p class="ql-block"> 他沒看出我不愛吃，說一會兒讓我?guī)б恍┗厝ァＫ拮咏K于忍不住了，冷冷的說：又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自己愛吃不要以為別人就愛吃！我趁機婉言謝絕，免得再聽到他妻子的冷言冷語。</p> <p class="ql-block"> 那時沒有傳呼機，更沒有手機，單位只有3部固定電話，一定級別的領(lǐng)導(dǎo)家里才有座機。嚴寒的冬季，只要氣溫變低，他到單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我：小姑娘，今天更冷了，你有沒有加件衣服？</p> <p class="ql-block"> 炎熱的夏天，他總是對我千叮萬囑：小姑娘，氣候熱，要多喝開水，一不小心就會中暑！好在我那時體質(zhì)強，連感冒都沒在他面前出現(xiàn)過。我喜歡笑，經(jīng)常和同事們在吹牛中笑得整棟樓都聽得見。</p> <p class="ql-block"> 有時他們正開會，我們的說笑聲使他們無法繼續(xù)下去，他就悄悄地走進來，笑瞇瞇地說：小聲點，我們正開會呢！我們一時噤若寒蟬，但不一會兒又說笑起來，他態(tài)度那么好，誰也沒當回事。</p> <p class="ql-block"> 當他再次出現(xiàn)，臉上多了幾分嚴肅，依然和藹可親地說：你們有什么喜事這么高興？如果忍不住要說笑，換間辦公室好不好？去最邊上那間吹吧！我們感到羞愧，自然散了。</p> <p class="ql-block"> 后來每逢領(lǐng)導(dǎo)開會，主任就嚴肅交待只留下我一個人值班，不準誰來吹牛。我那時很有人氣，同事們并不把主任的話放在心上，他一走就有人來了，依舊談笑風(fēng)生，一不注意還會發(fā)展為大聲喧嘩。</p> <p class="ql-block"> 大家都總結(jié)出，只要有我在場，即使是偶爾越規(guī)他也不會生氣，更不會訓(xùn)斥人。有時我也很調(diào)皮，知道他脾氣暴躁愛發(fā)火，就故意惡作劇地惹他生氣?？粗嘟町吢侗┨缋?，我沒心沒肺地在旁邊笑彎了腰。</p> <p class="ql-block"> 他不能自控地對別人大發(fā)雷霆，卻沒有對我呵斥一聲——不準笑！這使我覺得自己很殘忍，辜負了他那顆溺愛的心。我以為這樣的幸福快樂會一直延續(xù)下去，像一年四季般循環(huán)不已。</p> <p class="ql-block"> 人間正道是滄桑，好人一生總坎坷。三年后他工作變了，思想很不愉快，卻照樣無微不至地關(guān)心我。再后來他調(diào)走了，一個很重要的大局，為半年多前的工作變動給關(guān)注他的人一個滿意的答復(fù)。</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他很忙，就只在有事時打電話或到辦公室找他。有一次我為想調(diào)到曲靖無人為我打通最后的關(guān)節(jié)打電話找他，他委婉地說這是他能力范圍內(nèi)無法做到的事，勸我等有機會再想辦法。</p> <p class="ql-block"> 我說某副市長的兒子不是剛剛調(diào)上去嗎？我業(yè)務(wù)能力強，調(diào)到哪兒都能獨當一面??！他呵呵笑著說，可你不是市長、副市長的女兒?。”M管他是笑著的，我還是聽出了他言語背后的遺憾和疼痛。</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次見面是九年前的夏天，我身懷六甲，腹部已無法瞞過任何人的眼睛。我去他辦公室，請他幫我的親戚辦一個證件。他慈愛地看著我說：小姑娘，要多喝牛奶多吃肉，營養(yǎng)充足寶寶生下來更聰明活潑。</p> <p class="ql-block"> 他說我好長時間沒去他家了，他們搬了新地方，詳細告訴我怎么走，標志物是什么。怕我記不住，給我畫了張草圖，寫了門牌號、家里電話和他的手機號。我答應(yīng)他一定抽時間去拜訪。</p> <p class="ql-block"> 一走到街上，我就把他給的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我淚流滿面地在心里向他告別：我畢竟不是他女兒，愧對他的疼愛。我希望自己從此變得堅強，不要總在一種依賴里期冀別人把我捧在手心里呵護。</p> <p class="ql-block"> 兩天后我參加“七一”節(jié)慰問，一個熟人知道他當年對我好，無限惋惜地說起了細節(jié)：他心臟不好，三年前做了手術(shù)。那天晚上他妻子做了他愛吃的酸湯面塊，他吃得很開心很愜意。</p> <p class="ql-block"> 吃第二碗時他突然感到心臟不適，頭一歪就去了，死于心肌梗塞。我臉上彌漫著世故的表情，看不出陰晴，心卻像被誰惡意地撕開傷口一樣銳痛不止，眼淚又快速向眼眶里集結(jié)。</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了那么多事，我終于不再喋喋不休、笑聲拽云，甚至讓人覺得我從來就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灰姑娘。內(nèi)心里，他一直像太陽般給我光明、溫暖、鼓勵，讓我在坎坷泥濘中走得堅定。</p> <p class="ql-block"> 最大的遺憾，是不能在他臨終前誠摯地表露對他多年來把我當女兒一樣關(guān)心照料，我心心念念的感激。我最終沒有去參加他的葬禮，而是把他對我的好銘刻在心上，用余生去懷念、祭奠他。</p> <p class="ql-block"> 我也想在他靈前點一柱香燒幾份紙，但怕瓢潑淚雨攪得他的在天之靈日夜擔(dān)憂，只得躲在無人的地方淋漓盡致，然后換上平靜的表情，直面慘淡的人生。祝福他在天堂里開心愉快，永遠是那副志得意滿、幸福無邊的樣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