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樓上樓下(小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王慶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三十年前，老家貴州鄉(xiāng)鎮(zhèn)上的商品房樓盤還很稀缺。當小港鎮(zhèn)上同時推出“天香苑”和“天星苑”兩大競爭樓盤時，那真叫一個萬頭攢動人山人海，可以說勝過小鎮(zhèn)上的所有節(jié)日。生怕去遲了買不到好樓層，我父親也趕熱鬧去搶購了一套，說是將來給我作婚房之用，其實那年我才十三四歲，還早著呢，這是哪跟哪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夏天收房秋季裝修，年底都急切想搬進新居，體驗一下這全新的商品房感受。要說這樓盤位置選得真好，站在陽臺上就可以近觀清澈的洛江河浮光躍金，觀望隱隱青山風光盈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家住“天香苑”1號樓一單元二樓，樓上住的是天俊哥和他父母，樓下住的是玉香姐和她爸媽。這兩人可都是小港鎮(zhèn)上有名的俊哥美女，一個巧舌如簧貌比潘安，在鎮(zhèn)政府做辦公室主任;一個八面玲瓏美若西施，在小港服飾廠做銷售經(jīng)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他們都大我整整一輪，正是談婚論嫁的年齡，可能兩人都高不成低不就，一個待字閨中，一個弱冠未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但大家都認為這兩人無論是長相能力還是家境，都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這話傳到玉香姐耳朵里時，她正陪母親在院子里散步，說道“哪有什么天生一對，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那時候年紀小，聽不懂這話里的彎彎繞，只看見天俊哥隔三差五總往樓下跑。玉香姐的爸是個老酒膩子，頓頓離不開酒，只是苦于沒個陪喝酒的人，覺得不帶勁。天俊哥呢特會來事，總是一有空便拎著一包熟食一瓶酒下來敲門，那蹬蹬蹬的腳步聲我們都早已熟悉了。玉香媽又做得一手好菜，只要有人陪坐在小八仙桌旁，老爺子就會開心十足，直喝到盡興?！皽厥澹媸呛Ａ?，不過還是適可而止哦！”每每聽天俊這么一夸獎，老爺子心里準樂開了花。好在天俊每次分寸都把握得很好，一般都不會讓老爺子喝到迷糊。大多時候玉香姐坐在一旁織毛衣，銀針穿梭間，偶爾抬眼瞟一下天俊，眉頭微蹙，卻不插話，她怕掃了老爺子的興，因為嘗試勸過幾次都沒有什么大作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變故發(fā)生在一個飄著冷雨的秋夜。那天傍晚，我正準備去關(guān)陽臺上的玻璃窗門，忽然聽見樓下傳來玉香姐一陣慌亂地叫喊：“救命！救命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趕緊沖下樓去，只見她爸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玉香姐嚇得眼淚直流，拽著她媽的手直哆嗦：“怎么辦？爸這是怎么了？……”那時還很少有手機，打電話還要找人去單位打座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就在這時，只聽得三樓的防盜門“哐當”一聲響，天俊哥也沖了下來，手里攥著一串鑰匙。他看了一眼說“別慌！不要隨便搬動人”，轉(zhuǎn)身就往樓道外跑，“我去開小車！你們看好溫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那時候，鎮(zhèn)政府的桑塔納轎車，是小港鎮(zhèn)最稀罕的物件，剛巧當晚天俊送書記到市里開會才回家不久。大家小心翼翼把老爺子抬上車，一路上天黑雨濕路滑，天俊手心里滿是汗。非常順利的是，值班接診的正好是天俊的表叔龍主任?！靶姨澞銈兯蛠砑皶r，病人因飲酒過量，心肌耗氧量驟增，同時誘發(fā)冠狀動脈痙攣，導(dǎo)致心肌供血急劇減少，進而引發(fā)心肌梗死?，F(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做了緊急處理，已無生命危險，但后期還需治療與觀察?！?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原來是玉香哥嫂添了個小子，老爺子一開心就喝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出院那天，溫叔拉著天俊的手，老淚縱橫：“天俊啊，叔這條命，多虧了你。叔知道你喜歡玉香，叔全力成全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天俊臉漲紅了臉，他知道這事急不得，搓著手嘿嘿笑：“溫叔，我是喜歡玉香，但這還得征求玉香的意見呀?！?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玉香姐站在一旁，臉色沉靜，沒有說話?！跋惆?，天俊這孩子，身材高模樣正，工作能力強，對你爸又好，你認為怎么樣呢？”她媽試探性地問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天俊媽也在一旁附和：“玉香，我們是真的喜歡你，天俊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小子，你沒見說媒的三天兩頭就往我們家跑呀，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哦?！?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玉香依舊沉默不語，眼里帶著一些無奈，輕聲道：“爸，你身體要緊，我們的事以后再說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半年后，小港大酒店，一場盛大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天俊哥穿著筆挺的西裝，玉香姐穿著潔白的婚紗，我擠在人群里，看見玉香姐的笑容淡淡的，眼里好像還噙著淚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婚后的日子，起初應(yīng)該還算和美吧。懵懵懂懂的我甚至還曾在半夜里偷偷聽壁根，看他倆在床上躺著究竟講些什么葷話。那時的玉香姐一有時間就買菜做飯，每次出差回來，總會給天俊哥帶些好吃的，連我也沒少沾光。待第二胎女兒瀾瀾出生后，矛盾就開始冒出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天俊哥最大的毛病，就是嗜酒。辦公室主任的應(yīng)酬多，今天這個局長請，明天那個書記叫，他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半夜才回家。有時候，甚至還會誤了第二天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每次碰到玉香姐跑外銷，家里必定是亂糟糟的，連公公婆婆都給氣走了。那天我下晚自習回家，剛走到二樓，就聽見三樓傳來爭吵聲，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們吵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第二天月考后放假，本想在家睡個懶覺。突然聽到三樓又吵起來了：“賈天俊，你昨晚又喝到幾點了？現(xiàn)在都九點了，你還上不上班？”玉香姐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吵什么吵？你還讓不讓人睡覺？我在外邊應(yīng)酬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喝點酒怎么了？小題大做?！?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為了這個家？你喝得胃出血那次，是誰守在醫(yī)院照顧你？你喝得忘了去接兒子放學(xué)，是誰頂著大太陽，滿鎮(zhèn)子找孩子？”玉香姐的發(fā)出嘶啞的叫喊，“賈天俊，你到底長不長記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你到底煩不煩！”天俊的聲音里充滿火藥味，似乎一點就著。隨著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被摔在了地上，“你要是看不慣，就別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嚇得趕緊蜷縮在被子里，但依舊還能聽見樓上傳來玉香姐壓抑的啜泣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從那以后，三樓的爭吵聲，便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是因為天俊哥又喝醉了吐了一地，有時候是因為他又把臟衣服扔了一地。玉香姐的話，越來越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淡。她依舊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去上班，飯后她常常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緩緩東流的洛江河，還有遠處的山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溫叔看在眼里，難受在心里，他把天俊哥叫到家里，狠狠訓(xùn)了一頓：“天俊，你可要好好待玉香，別辜負了她。酒，能戒就戒了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天俊低著頭，悶聲說：“知道了，爸?！?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可沒過幾天，他又喝得酩酊大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矛盾徹底爆發(fā)，是在玉香姐十一廣州出差的那幾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那天我媽讓我去樓上送點自家包的薺菜水餃，敲了半天門，才聽見天俊哥含糊的聲音：“誰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門開了一條縫，一股濃烈的酒氣夾雜著香水味撲面而來。我看見天俊哥的襯衫扣子歪歪扭扭，他身后的沙發(fā)上，胡亂地放著一個女人的裙子，旁邊還擺著一雙高跟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這刺鼻的香水味絕對不是玉香姐的，我熟悉！家里肯定來了陌生女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嚇得手里的水餃都差點掉在地上，說了句“天俊哥，我媽讓我給你送的水餃”，說完就轉(zhuǎn)身跑下了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玉香姐出差是臨時提前回來的，那天天還沒亮。我被樓上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夢見玉香姐赤裸著上身，被天俊哥按在地上揮拳，我潛意思里伸手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突然，三樓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炸響，還有東西破碎的聲音。我聽見玉香姐歇斯底里的吼聲：“賈天??！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給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后悔？你以為我愿意娶你？要不是你爸，我才不會……”天俊哥的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玉香姐回家，看見客廳里狼藉一片，還有條女人的內(nèi)褲扔在茶幾底下，她憤怒地抓起放在床頭柜上的結(jié)婚照，摔得粉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從那以后，天俊哥和玉香姐的關(guān)系，降到了冰點，他們不再吵架。而我還以為他們關(guān)系和好了。直到有一天，我聽見三樓傳來玉香姐凄厲的叫聲，我爸媽趕緊跑上去，看見天俊哥紅著眼睛，正拽著玉香姐的頭，往墻上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賈天??！你混蛋！”玉香姐的額頭磕出了一個大包，眼淚混著血，順著臉頰直往下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爸沖上去，一把拉開天俊哥，氣得渾身發(fā)抖：“你還是個國家干部嗎？打女人算什么本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那天，玉香姐抱著才兩歲的女兒瀾瀾，哭著搬到了一樓的娘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后來好長一段時間，我總會在夢里夢到玉香姐，有天夜里居然做了一個十分荒唐的夢，我夢見自己突然間長大了，把玉香姐娶回了家。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旗袍，前凸后翹，優(yōu)雅得像港臺明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而天俊哥并沒有懸崖勒馬，他徹底放縱了自己。沒人管著他，他喝得更兇了，常常像一堆亂泥醉倒在樓道里，嘴里念叨著玉香的名字，有時哭有時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半年后的一個深夜，我被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驚叫聲驚醒。第二天一早，街坊鄰居都在說，天俊哥酒后駕車，在鎮(zhèn)口的拐彎處，和一輛大貨車撞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他被救回來的時候，命是保住了，但那張英俊的臉卻徹底毀了。方向盤撞折了他的顴骨，幾道猙獰的疤痕爬滿了他的臉，曾經(jīng)那個俊朗的青年，變得面目可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玉香姐去醫(yī)院看過他一次。那天她一襲風衣，站在病床前，盯著天俊看了很久，好像一個陌生人。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一潭死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天俊，”她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用不著離婚，就這樣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從那以后，他們就開始了漫長的分居生活，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天俊哥出院后，從機關(guān)轉(zhuǎn)到了土管部門。他依舊住在三樓，平時很少出門。玉香姐帶著女兒，住在一樓，每天上班下班，照顧父母，日子過得平靜無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漸漸長大，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小港鎮(zhèn)，去了外地讀大學(xué)。每次放假回家，總能看見三樓的窗戶，常年關(guān)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在一樓的門口，常常可以看到玉香姐種花的身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時光像一位從來不打招呼的客人，說走就走了。一轉(zhuǎn)眼，我研究生畢業(yè)留到了江城，結(jié)婚，生子，只是偶爾回小港鎮(zhèn)。天香苑的外墻不少地方已經(jīng)斑駁脫落，活像一張蒼老的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前年春節(jié)，我回小港鎮(zhèn)看望大伯，遇見了玉香姐的媽。老太太頭發(fā)全白了，拄著拐杖，坐在巷口曬太陽。我問起天俊哥和玉香姐，老太太嘆了口氣，說：“天俊跟著兒子波濤去蘭州了，他兒子在那邊開了個廠子，接他過去管門。你玉香姐跟著女兒瀾瀾去了宜昌，總算是過上了安寧的日子?！?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那他們……”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問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老太太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點悵惘，“這輩子，他們就這樣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我抬頭看向那棟米黃色斑駁的小樓，三樓的窗戶，依舊關(guān)著；一樓門前的月季花已經(jīng)枯萎。洛江河上的風穿過巷子，帶著縷縷潮濕的氣息，像是誰的嘆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后來，我再也沒有聽到過天俊哥和玉香姐的消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只是偶爾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天俊哥手提一包香酥雞，一進院子就朝我喊“小海，快過來，美味來啦！”；還有玉香姐一襲貼身的旗袍，步履輕盈，帶著一陣特別的馨香從我的身邊飄過，而這一切都已像是一場遙遠的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