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礦泉水原創(chuàng)</p><p class="ql-block">圖片:網絡圖片庫</p><p class="ql-block">音樂:美篇音樂庫</p> <p class="ql-block">總也忘不了一九六二年的冬至日,我十歲,上小學二年級。晨起問母親,冬至是什么?母親說冬至就是白天越來越長了。上學又去問老師,老師說冬至就是天氣越來越冷了。我有些懵懂。老師說,一年有二十四個節(jié)氣,冬至是一個節(jié)點,也是數(shù)九第一天。這一天北半球的白天最短,夜里最長。我有點懂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國范圍內的自然災害已經接近尾聲,家鄉(xiāng)人民忍饑挨餓三年終于看到一線曙光。黑龍江省訥河縣是國家商品糧基地之一,盛產玉米、大豆以及土豆。這一年,各地災荒不斷,訥河總體上是個豐收年。豐收不忘國家,農民踴躍上交公糧,運糧專列源源不斷奔赴南方災區(qū)。</p> <p class="ql-block">訥河屬高寒地帶,地處北緯四十七和四十八度線之間,無霜期只有一百天。西北方向過嫩江是內蒙古呼倫貝爾市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往東北方向走是一望無垠的國營大農場,和前蘇聯(lián)的布拉維申斯克市隔江相望。縣城不大,方方正正,以城壕為界,只有二點二平方公里。冬至那天下午四點多鐘天就黑了,學校也因此提前讓小學生放學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剛下過雪,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氐郊依?,父親還沒下班。父親是干部,管的是公家的事,經常早出晚歸,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去開燈,母親說沒電。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縣里唯一的發(fā)電廠因為沒錢買煤停產了。這意味著停電將繼續(xù)。我去掀鍋蓋,哈氣升騰什么也看不見。母親點亮油燈走過來,撿出蒸熟的土豆給每人分一個,便是我們全家冬至日的吃食或者叫口糧。</p> <p class="ql-block">糧食定量供應, 到下個月的一號還有九天就沒有吃的了。雪上加霜的是,煤本上的煤也見底了。院子里備用的柴草垛日漸萎縮,母親愁眉不展。再難也要活著??!母親想到了讓我和大哥出門去郊外挖老鼠糧,還要起早到縣政府鍋爐房的灰堆撿煤煳。煤煳、柈子和柴草摻著燒,也許能解燃眉之急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起出門見到鄰居,跟我說有一只雞掉在雪里凍死了。我和大哥過去看,確認是我家那只最不聽話的蘆花雞。母親讓我們倆把雞用雪埋了,快去撿煤煳。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雞鴨被凍死在外面是常有的事,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能怎樣呢!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我家條件相對算好的。片區(qū)都是公房,住在這里的自然也是公家人。為了熬過整個冬季,母親省吃儉用維持著家里的生計,燒水、做飯、燒炕、生爐子樣樣都得精打細算。居家過日子,柴米油鹽是頭等大事,醬醋茶沒有也就算了。適者生存,就看誰命大了。</p> <p class="ql-block">公家人大多是干部,日子過得好不好,看煙囪冒煙就知道。冒青煙燒的是供應煤,好燒,工資高的人家才敢買;冒黃煙的是便宜的劣質煤,含硫磺,不好燒嗆人,工資低的才燒這種煤;冒白煙的是秸稈和柴草,家里柴火垛一定比別人家的高。他們早早的就從田野和荒地割回來柴草晾干碼垛,能省下不少開支;冒藍煙的就是我家了,煤煳放進爐子煙清,火硬,抗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冬日漫漫,北緯四十七度線的縣城沒有春天。黎明前的氣溫是一天中最冷的,也被稱為“鬼呲牙”時間。出門的標配是:大棉襖,二棉褲,狗皮帽子,大頭鞋。煤炭的殘骸叫煤煳,煤煳二次燃燒是有溫度價值的。煤煳不僅能帶來光明與溫暖,還能為母親分憂解難。跟鍋爐師傅混熟了。師傅有時也會打開門栓讓我進鍋爐房暖和暖和,幫他清理爐膛倒煤灰,煤煳就歸我。</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母親在做飯。沒有問我冷不冷,而是讓我替她往灶坑口添柴火。爐膛火旺,不一會兒一鍋土豆就烀好了。霜縫露出一道白光有些刺眼,是冬至日的第一縷陽光。母親掰開土豆放在我手上,凍僵的小手頓時有了溫度。母親說你也該去上學了,在我書包里放了半個玉米面餅子,還用報紙包了幾根咸菜條。說中午就吃這個吧,放爐子上烤烤,回家吃飯也是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歲月不饒人,轉眼二零二六年新年就要到了,那個曾經的冬至日依舊清晰,卻也一去不復返了。時光緩緩,記憶密密,時運剝奪了我的童年童趣,也贈予了我的暮年清醒。還是那個冬至日,卻有著另一番的人間溫暖。周末和家人到一家小餐館聚餐,涮火鍋,香噴噴,紅火火。還能說什么呢?好像那一切從來都沒發(fā)生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