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奶奶離去已經(jīng)五十三天了，前天昨天，連著兩個晚上，我夢到了奶奶，雖然人死如燈滅，但我寧愿相信奶奶是怕我牽掛她，來給我托夢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天夢中，奶奶變得那么年輕，青春洋溢的樣子，笑盈盈地問我：我這個樣子，你姑姑都不認識我啦，你還能認出我嗎？我埋怨她：我怎么會不認識你呢！昨天又夢到奶奶，是生前老去的樣子，但卻精神煥發(fā)，在一座高高山上的廟宇中做負責(zé)人，山中云霧繚繞，半山腰平地處有好幾處富麗堂皇的宮殿，我認定那便是奶奶的住所。我對奶奶感嘆，這兒就像一幅畫一樣啊！奶奶不置是否，轉(zhuǎn)身走向了那宮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醒來，夢中人事依然清晰可見，歷歷似在眼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奶奶剛?cè)ナ滥菐滋?，我曾想寫篇文字以表哀思，但每一念到奶奶已?jīng)離去便淚如雨下，終難成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況且奶奶活到了105才壽終正寢，這是上天對她的眷顧，也是對我的眷顧，我不能不心懷感激。然而一想到我再也看不到她親切的面孔，再也聽不到她“巧啊巧啊”地呼我喚我的聲音，眼淚不由得便迷蒙了雙眼。</p> <p class="ql-block"> 我和弟弟年齡相差不大，所以打我記事起晚上就是和奶奶一起睡覺。我是家里的第一個孩子，奶奶親我，我小時候家里生活條件還不好，白面少，大人吃的都是紅薯、黑窩窩，但奶奶常常炸麻花給我做零食，麻花籃子高高的吊在房梁上，別人吃不得，大人都戲謔我是吃麻花長大的。奶奶會講故事，會說順口溜，晚上，我常常是在奶奶的故事中睡去。奶奶酷愛看戲，八十年代初農(nóng)村冬天經(jīng)常唱戲，每天晚上，奶奶拉著我，搬著凳子總要去看戲，為了占一個好座位，我們?nèi)サ煤茉?，坐在臺下等啊等啊，開戲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三遍鈴響過，戲終于要開場了，我也睡倒在奶奶懷中。為了讓我不至于睡的太沉回家時連路也走不成，奶奶常常在衣兜里裝好多炒花生，一會兒便喂到我嘴里一個，嚼著脆生生香噴噴的花生，我朦朧的睡眼又強睜開看一眼臺上，臺上咿咿呀呀咚咚鏘鏘唱得正熱鬧，嚼完花生我終于還是堅持不住，頭一歪又睡了過去?，F(xiàn)在還記得散戲時擠在人流中在崎嶇的石頭小巷中，拉著小腳奶奶的手眼睛強睜還閉地深一腳淺一腳回家的情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說奶奶是有福的人。怎么不是呢？奶奶兒孫滿堂，且都孝順，自爹成家以來，家里生活條件一年比一年好，八十年代我家是村里最先買電視的一批，后來又蓋了樓房，吃穿用度自是不愁，奶奶喜歡吃零食，家中也沒有斷過她喜歡的葡萄干點心之類?？墒悄棠桃彩且粋€苦命的人。爺爺在我爹十四歲時就因為打紅薯窖而意外去世了。從小我聽到爹不喊奶奶娘而喊嬸子，心里暗暗奇怪，卻不敢問，長大了才知道，奶奶是作為續(xù)弦嫁給爺爺?shù)模棠糖斑吋薜臓敔斠唤Y(jié)婚就去打仗再沒有回來，奶奶生了一個女嬰沒有養(yǎng)活（這樣悲傷的往事我是從奶奶侄媳婦嘴中隱約知道個大概，卻從來不敢再提及問個真切。）后來奶奶又嫁給了爺爺生養(yǎng)了我爹姊妹三個人。</p> <p class="ql-block"> 奶奶一生孤獨，也一生剛強。爺爺離世，爹還沒有成年，兩個姑姑年齡更小，家里還有婆婆需要贍養(yǎng)，那個年代還是生產(chǎn)隊，要在地里勞作掙工分才能分到糧食和零用錢，不知道裹過腳的奶奶一個人是怎樣支撐著這個家度過那些艱難歲月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奶奶一生勤勞。從我記事起，奶奶在家里就沒有閑下來過，家務(wù)活哪一樣都做的妥妥貼貼，院里屋里從來都是干干凈凈，沒有一樣?xùn)|西是擺放凌亂無序的。一直到近幾年，眼睛看不清了，走路也不穩(wěn)當(dāng)，依然想要干活，她把家里種的花生都剝成了花生米。她不愿意自己成為一個什么也不會干的人。</p><p class="ql-block"> 奶奶天性聰穎，她給我講她小時候沒有上過學(xué)，家里為兩個哥哥請的私塾先生，哥哥們淘氣不學(xué)習(xí)氣得先生打板子，奶奶在外面偷聽卻學(xué)會了不少。在生產(chǎn)隊里干活，婦女們都喜歡圍著奶奶一起干，因為奶奶最會講故事。前些年弟弟剛買了新房子，九十多歲的奶奶竟然口算出了一平米多少錢，令我們嘆為觀止，問她，她說很簡單，用的“老婆算”。奶奶是個熱心人。自我小時候到我上班成家，總會看到有人去家里咨詢奶奶織布的花色或者讓奶奶幫著裁剪縫制衣服等等，不管誰去找，不管奶奶在家里多忙，她從來都是笑臉相迎，沒有一次不耐煩過。別人經(jīng)?？淠棠獭吧瘛保F(xiàn)在，奶奶是成了真神了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奶奶“神”，做事講究，因此一輩子不麻煩人，不折騰人。即使最后這幾年眼睛和耳朵都不行，身邊離不開人了，也只用兒女做好飯，端到身邊即可。</p><p class="ql-block"> 奶奶去世后，我在墳頭栽了兩棵菊花，她一生愛美，喜歡花，希望她如今的家也如她所愿，遍布鮮花。</p><p class="ql-block"> 奶奶，你一定是怕我思念你，因此去后連著五十天從不來夢里打攪我，也一定知道我心里是怎樣的埋怨你不托夢于我，才在歲末連著兩天來我夢中，是想要告訴我你很好，新的一年不要再掛念你吧。</p><p class="ql-block"> 奶奶名叫原桂英，桂花的桂，舜英的英。斯人已去，馨香永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