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到山后那棵老柿子樹下。雪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落，樹枝早已被壓得微微彎垂，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低著頭回憶往事。我蹲下來，用手指在雪地上劃出“2025 12.31”幾個字，刻痕不深，卻格外清晰。那一刻，仿佛不是我在記錄時間，而是時間借我的手，在這片潔白里留下了一道印記。</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的山影被雪霧籠罩，光禿的樹枝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像是在和舊年作別。我望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它不該只是冷冰冰的日期。它是終點，也是起點；是告別，也是等待。就像這棵樹，葉子早已落盡，果實卻還掛在枝頭，倔強地紅著，像不肯熄滅的燈。</p> <p class="ql-block">這棵柿子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皮皸裂，枝干虬曲，每年冬天都成了鳥兒的食堂，也是我心頭的一抹暖色。今年下雪早，果實還沒來得及被啄食干凈，就被一層薄雪輕輕蓋住。紅與白相映，不像是自然的巧合，倒像是季節(jié)特意安排的一場邂逅——年末的樹，遇見了年末的雪。</p> <p class="ql-block">我抬頭看去，枝頭的柿子像是被凍住了，又像是被雪襯得更亮了。有的果子上積了雪，像戴了頂小白帽；有的半邊露在外面，紅得發(fā)透，仿佛能擠出汁來。山在遠(yuǎn)處模糊成一片灰白，路也被雪掩了蹤跡，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删驮谶@寂靜里，那點紅卻吵得人心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細(xì)碎地落，落在柿子上，落在我的圍巾上。我忽然想，這些留到最后的果子，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在熱鬧散場后還守在原地，等一個沒人說出口的再見。它們不落，不是因為不想，而是風(fēng)沒吹夠，時間還沒喊停。</p> <p class="ql-block">我拍了拍樹干，一小撮雪從枝頭滑落，驚起一只麻雀。它撲棱著飛走，留下一串爪痕在雪地上。我笑了，心想這棵樹大概也不寂寞——有人記得它，鳥兒惦記它，連這場雪，都專程趕來和它見一面。</p> <p class="ql-block">站久了，腳底有些發(fā)麻，可我不想走。這棵樹見過多少個這樣的冬天？它不說話，卻把每一年都記在年輪里。而我只能記住這一刻：雪落無聲，柿子紅透，時間剛好停在2025年的最后一頁。</p> <p class="ql-block">樹干粗糲，我靠上去，冷意順著后背爬上來，心里卻暖著。它像一位老朋友，不問你從哪來，也不催你去哪，只在你路過時，默默掛一樹紅果，陪你站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我仰頭望著枝條交錯的天空，雪從縫隙間飄落，像無數(shù)未寫完的句子。忽然覺得，年末不必非得轟轟烈烈。能在一個下雪的傍晚，遇見一棵掛滿柿子的樹，已是生活悄悄塞給我的彩蛋。</p> <p class="ql-block">低處的枝條垂得更低了，幾乎要觸到雪地。我伸手碰了碰一顆柿子，它穩(wěn)穩(wěn)地掛著，仿佛在說：我還好著呢。那一刻，我竟有些動容——原來堅持不一定要聲勢浩大，靜靜地活著，也是一種勇敢。</p> <p class="ql-block">我湊近一顆果實，它表面光滑，頂上還頂著一小塊雪，像戴了頂迷你皇冠。背景模糊，可那點紅卻清晰得刺眼。它不像在等誰采摘，倒像是在等春天，等風(fēng)，等下一個愿意抬頭看它的人。</p> <p class="ql-block">整片林子都靜了，只有這棵樹還醒著。它不聲不響地站在雪地里，像一個守歲的人，守著過去，也望著將來。那些紅果，是它寫給冬天的情書，也是它留給世界的小火苗。</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山巒隱在薄霧里，村莊的燈火開始亮起，炊煙裊裊升起，又被風(fēng)吹散。我轉(zhuǎn)身往回走，腳印一行行留在雪上，很快又被新雪覆蓋。可我知道，有些痕跡不會消失——比如那棵樹，比如這場雪，比如這個剛剛過去的2025年。</p> <p class="ql-block">天快黑了，霧更濃了，山腳下的屋子亮起了暖黃的光。我回頭望了一眼，那棵柿子樹已漸漸模糊，可那一片紅，仍固執(zhí)地浮現(xiàn)在視線里，像一顆不肯落下的夕陽。</p> <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雪還在下。我想，如果明年還能來到這里，我一定還會看看它。也許那時它更老了些，果子更少了，但只要還掛著一顆紅，我就覺得，冬天也沒那么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