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原色</p><p class="ql-block"> ——我的知青歲月</p><p class="ql-block">作者: 鄭忠輔</p><p class="ql-block">美篇號: 193279294</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自然的三原色是紅、綠、藍。通過不同比例的混合，成就了自然界中的一切顏色。人生的三原色是本色、角色、特色。通過它們的結合，成就了大千世界中的百樣人生。</p><p class="ql-block"> —— 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公元1968年7月2日，是我們天津市首批赴內蒙古自治區(qū)科右前旗上山下鄉(xiāng)知識青年出發(fā)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早晨的天津站，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和人都擠在了一起。站臺上，列車前，擠滿了前來送行的人們。親人之間的慰問聲、祝福聲、叮嚀聲此起彼伏，灌滿了整個站臺。停在鐵軌上等待出發(fā)的長長的綠皮火車，被淹沒在人海當中，居然就像一條不顯眼的大鐵蟲子一樣，趴在鐵軌上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冒著白煙兒。我和姐姐都是首批知青，我的大哥、二哥和我的桂姐、五弟以及我的小學同學陰蘭華、盧金華(原名盧平香)、中學同學李雙慶都來為我和姐姐送行，我們在車站站臺邊拍下了臨行前的紀念合影，記錄了我人生中的重要一刻。</p><p class="ql-block"> 突然，專列的汽笛聲響起來了！是那么地刺耳，那么地戳心！汽笛聲催促著知青們登上列車。一時間，幾乎和火車拉響汽笛的同時，整個站臺上驟然爆發(fā)出了巨大的浪潮般哭聲！這哭聲，震耳欲聾，刺人心肺，沖破云霄！這哭聲，驚天地，動山河，泣鬼神！這哭聲，令站臺顫抖，讓鐵軌嗚咽，一時間專列的汽笛聲都被淹沒在這人類的巨大哀嚎之中！此時的整個世界，只有哭聲，沒有其他！</p><p class="ql-block"> 和親人們告別的一刻到了，和家鄉(xiāng)告別的一刻來了，我和姐姐的眼睛紅了，淚水也如同瀑布般飄灑下來。我倆無言地轉過身子，和家人，和同學，沒有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何一句話，就和所有的上山下鄉(xiāng)的知青一起，涌向了列車，擠進了車廂。</p><p class="ql-block">火車啟動了，我隔著車窗，清楚地看到送行的人們在哭，在泣，在喊，在叫，人群中數不清的千萬只手臂在搖動，在揮舞。人群在追著已經啟動的列車往前跑！列車越來越快，越開越快了，站臺上的人群也離我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了。隨著一陣又一陣凄厲刺耳的汽笛鳴叫聲，列車沖出了天津站，我們的車窗外已經沒有了親人的蹤影，站臺上“天津站”三個大字也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中。</p><p class="ql-block"> 綠皮火車呼嘯著，一路向北，不舍晝夜！從此，開啟了我的知青歲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科右前旗的插隊故事</p><p class="ql-block"> 第一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到西合力木</p><p class="ql-block"> 陌生與憧憬的交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專列緩緩停靠在烏蘭浩特車站。這里是內蒙古自治區(qū)呼倫貝爾盟科爾沁右翼前旗革命委員會的所在地。</p><p class="ql-block"> 當我們走出車廂的那一刻，坑洼不平、塵土飛揚的站臺上立馬喧囂熱鬧起來。各學校知青隊伍集合的口令聲、印著林副統(tǒng)帥親筆書寫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搪瓷臉盆與隨身攜帶雜物的碰撞聲、帶隊老師們的呼喊與叮囑聲、男知青們的嬉戲打鬧聲、一陣陣偶爾的、間斷的女生抽泣聲，交織在一起，碰撞出屬于那個時代的聲響。 我緊跟著知青隊伍，一邊慢慢地往站外走，一邊尋找著姐姐的身影，很想再看到姐姐，哪怕再看她一眼也行?？墒?，根本找不到。</p><p class="ql-block">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鑼鼓喧天。一副副“熱烈歡迎天津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上山下鄉(xiāng)懷壯志，戰(zhàn)天斗地獻青春”等等的紅色條幅和隨風飄揚的紅旗形成了一個紅色的海洋。當我從歡迎人群中走過的那一刻，一股難以名狀的激動在心中涌起——“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現(xiàn)在，我真的來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的上午，陽光燦爛，晴空萬里。二三十輛草綠色的敞篷大卡車，車頭上系著大紅花，護欄兩側捆綁著彩旗，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我們的臨時駐地——科右前旗革委會大院。高音喇叭里《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樂曲鏗鏘有力，與卡車引擎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渲染出一種既隆重又迫人的氣氛。每臺汽車的側面都貼著醒目的公社名稱：“大石寨公社”、“烏蘭毛都公社”、“巴達仁貴公社”、“樹木溝公社”、“阿力得爾公社”……姐姐分配到樹木溝公社，我分配到阿力得爾公社。就要出發(fā)了，我終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姐姐，姐姐也看到了我。她站在汽車上，雙手抓著護欄，眼神從遠處向我投來，我看得清楚，她在專注地盯著我，滿眼都是對我的不舍。雖然聽不清姐姐的呼喊聲，但從她張開的口型，我知道她在沖我喊著“保重”！車隊開始出發(fā)了，我向姐姐使勁兒地揮著手，她左臂上鮮紅的紅衛(wèi)兵袖標在車隊里閃了一下，一轉彎，就再也看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我們天津六十二中學的五男九女，也登上了開往阿力得爾蘇木(公社)西合力木嘎查(村)的卡車，行進在奔赴草原深處的車隊之中。我們頭上是純凈得像寶石一樣的藍天白云，前方是一望無際、碧綠潤澤的廣袤草原，兩側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與遠處深黛色的山影。我們迎著清爽的山風，沐浴著熾熱的陽光，早已經淡忘了在天津站出發(fā)時的離愁別緒。我們十四個人，手拉著手，肩并著肩，那份自豪，就好像當年在天安門廣場接受毛主席檢閱一樣！興奮，激動，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對著蒼茫四野大喊起來：“科爾沁大草原，我來啦！”</p><p class="ql-block"> 我的呼喊聲引爆了大家的激情，身旁的趙長青把挎包往后一甩，仰頭就吼了起來：“我是一個兵，愛國愛人民——”隨即，我們十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也跟著唱了起來：“革命戰(zhàn)爭考驗了我，立場更堅定！”……緊接著，女生們也不示弱，活潑愛笑的何秀琴又帶頭唱起了《打靶歸來》和毛主席語錄歌。我們唱了一首又唱一首，唱了一遍又唱一遍，歌聲充滿了我們青春時代所特有的、不管不顧的釋放與豪邁。</p><p class="ql-block"> 一路顛簸，一路高歌。浩浩蕩蕩的車隊，隨著不同地點的到達，車輛越來越少了。當太陽西斜，把天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時，我們的卡車也馳離公路，駛入了一條更窄更顛簸不平的土路，緩緩地?？吭谝涣锏桶耐练壳啊！暗搅?！”隨著司機師傅的一聲喊，我們終于抵達了插隊落戶的目的地——西合力木第一生產小隊。</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個從車廂里跳下來，立馬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夏日的傍晚，夕陽剛巧壓住山頭，晚霞就像一灣暖色的彩墨，灑滿了整個村莊。環(huán)抱的青山，流動的小河，彌漫著夢幻般的意境。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山，都不是很高，沒有險山峻嶺，更像江南水鄉(xiāng)那般柔美多姿。錯落有致的茅草房和黃泥土屋，坐落在山水之間。夕陽下，縷縷炊煙，靜悄悄地從房前或屋后的大煙囪里冒出來，散發(fā)著柴火燃燒后的焦香，裊裊升起，又飄向遙遠的天空。這一份份的恬靜，一份份的安詳，讓人陶醉。面對此情此景，“煙村四五家”的詩句竟然從我的記憶里跳出來，只是這里沒有詩人遙望的閑適而已。</p><p class="ql-block"> 忽然，伴隨著放牧人歸來的吆喝聲，一群一群的牛羊踏著塵土，急匆匆地涌進村子，“咩咩咩”、“哞哞哞”的叫聲此起彼伏，整個村莊頓時充滿了煙火氣。這滿眼的鄉(xiāng)村晚景，在剎那之間，也把我們長途跋涉的疲憊、離鄉(xiāng)背井的惶惑撫平了。</p><p class="ql-block"> 我們集體戶被安置在村子最西頭。一個身材魁梧，皮膚粗糙，顴骨突出，說著蒙語，很像是村里管事的男人，把我們送到連兩間的土坯房跟前。然后又把女生們送到離我們不遠的一處房子里。我和趙長青、張文奎、劉明山還有楊德奎五個男生住在一起，一鋪貫通南北的大炕就是我們的床。我們把五個行李卷打開，從炕頭兒排到炕梢兒，整齊劃一，不擁擠也不松弛，正正好好。從家里帶來的木箱和紙箱，不論大小新舊，不論高低寬窄，都一字排開，擺在土炕的對面，就像一溜兒靜待出發(fā)的小火車。這就是我們在科爾沁草原上的第一個新家。</p><p class="ql-block"> 此時此刻的我，已經沒有了離鄉(xiāng)背井的苦痛，忘記了學業(yè)中斷的悲哀，面對這塊陌生又新奇的土地，我的腦海里除了浪漫還是浪漫。不是嗎？“扎根邊疆一輩子”，就是我最偉大、最崇高的浪漫！不是嗎？我已經不再是“資本家的狗崽子”，是一個戴著“紅衛(wèi)兵”袖標的知識青年，更是我無限的釋然與浪漫！我在學校時就說過: “我要用我的筆，蘸著我們的汗水，把我們在邊疆的燦爛青春記錄下來，獻給我們最偉大的時代！”難怪何秀琴說我像作家，像詩人，不是叫我“小眼鏡”，就是叫我“小學究”，有時還叫我“小秀才”！或許，就因為在我的身上和骨子里依舊還帶著一些不合時宜的書卷氣和崇尚幻想與浪漫的人格色彩吧！</p><p class="ql-block"> 夜已經深了，草原的星空低垂而璀璨，我沒有一絲困意。一種莫名的陌生，還是襲上了心頭: 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村莊，陌生的村民，陌生的臉龐，更有那一串又一串根本聽不懂的蒙語，讓我的心忐忑不安。是啊，在家鄉(xiāng)，在學校，在家庭里的那種親切又安全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了！眼下，唯一可以感到慰藉的就只有我們十四個人在一起組成的這個新集體。突然，一顆流星劃過，幾個還沒睡著的同學都興奮地叫了起來。而我卻在想: 明天，當我們不再是“客人”，而是這片星空下實實在在的“新農民”的時候，星空還會如此迷人嗎？</p><p class="ql-block"> 炕席是新的，散發(fā)著高粱秸稈的清香，但從炕縫里鉆出來的泥土和潮氣混合的老屋味道，刺激著我們的鼻腔，把我們對西合力木的陌生與憧憬交織在一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片: 作者攝于呼倫貝爾大草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