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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藏的記憶

草堂小生

<p class="ql-block">昵稱：草堂小生</p><p class="ql-block">美篇號：7554329</p><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網(wǎng)絡，感謝??原拍攝者</p> <p class="ql-block">　　百度釋義：“地窨子是中國傳統(tǒng)的地下或半地下封閉式土石結構空間，主要用于儲藏食物或作為緊急避難場所?！逼湫螒B(tài)多樣：魯西南地區(qū)為圓筒形深窖，底部設旁閃儲藏區(qū)，利用低溫低氧保鮮果蔬。</p><p class="ql-block"> ——題記</p> <p class="ql-block">　　每年霜降過后，紅薯葉??綠色變成絳紅色，那就意味著該倒紅薯了（方言：刨紅薯）。倒紅薯前，父親便會選一個晴朗的下午，著手清理地窨子。他喊上我，用鐵掀把蓋在地窨子口上的樹疙瘩、棒子秸扒拉到一邊，我趕忙使出吃奶的勁幫忙。挪開沉重的樹疙瘩，一股帶著泥土腥味和腐爛葉子的氣息，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陰涼，撲面而來。地窨子入口不大，僅容一人縮身下去，向下望去，黑黝黝的看不見底，父親順著地窨子兩壁預留的腳窩，慢慢沉入那片黑暗。我趴在地窨子口，心提到嗓子眼，目不轉睛地向下盯著，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見下面?zhèn)鱽砀O窸窣窣清理落葉和浮土的聲響，還有父親沉悶的咳嗽在地窨子里回蕩。過了許久，下面?zhèn)鱽懋Y聲甕氣的一聲：“好了！”地窨子便算準備停當，開始接納我們家一冬的甜蜜儲備。</p> <p class="ql-block">　　紅薯是魯西南地區(qū)農(nóng)村人冬天的“底氣”。一筐筐紅皮的白瓤的紅薯，都是被母親仔細挑揀過的，沒有破皮，沒有螻蛄眼，帶著新鮮的泥土，順著繩子吊下去，再由父親在底下擺放好。那是全家大半年的口糧，也是寒冬里最可靠的暖意來源，整個冬天的早飯晚飯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地瓜粥，就著自家腌的蘿卜咸菜，竟從來沒有吃厭煩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地窨子口蓋好，恢復了原樣。可我們知道，腳下深處，正醞釀著一場靜默的屬于土地的甜夢。直到某一個干冷的傍黑，灶膛里的柴火將熄未熄，母親說：“去地窨子里拿些紅薯，今夜兒煮一鍋。”</p> <p class="ql-block">　　挪開樹疙瘩，地窨子里的氣息比剛打開時醇厚了許多，陰涼依舊，卻沒了土腥，只剩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類似熟透果子與潮濕泥土混合的甜香。地窨子不深，有時父親忙，便讓我下去。我小心翼翼地踩著滑膩的腳窩，手腳并用的下去，底下非常黑暗，只有頭頂洞口透下一方灰白的光，勉強照亮一小片。等到眼睛適應黑暗后，就能看見四周土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冰冷的汗。還有擺放整齊的紅薯堆，在幽暗中呈現(xiàn)出一種黑色的輪廓。我伸手去摸，避開那些細長的適合煮粥的品種，專挑圓滾滾肚子大的紅薯。</p> <p class="ql-block">　　取上來的紅薯，帶著地窨子里特有的寒氣，表皮還沾著濕潤的泥土。母親將它們洗凈，放進大鍋，滿滿的一大鍋甚至都蓋不上鍋蓋。這時候老百姓的智慧就發(fā)揮出來了，用一塊塑料布扎住鍋口，很好的解決了密封問題，能多煮好多紅薯。灶膛里重新燃起麥秸，火舌溫柔地舔著鍋底。起初，廚房里只有水沸的聲音，慢慢地，一絲極細微的清甜的香氣，從鍋蓋的縫隙里鉆出來，若有若無。這香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醇厚，漸漸壓過了麥秸燃燒的煙味，充盈了整個廚房，甚至從門縫鉆出去，飄在凜冽的空氣里。</p><p class="ql-block"> 紅薯蒸熟了，剝開破裂的外皮，露出橙黃的瓤肉，熱氣騰騰，咬一口，軟糯甘甜，那股暖意從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再擴散到四肢百骸。若是烤著吃，更是美妙，埋在灶膛滾燙的灰燼里，烤得外皮焦黑起皺，掰開來，熱氣“噗”地冒出，露出焦糖般流蜜的瓤肉，那滋味，是窮苦歲月里最奢侈的享樂。</p><p class="ql-block"> 后來，家里蓋了新房，院子里鋪了水泥地。冬天，超市里隨時能買到各種水果，紅薯也不再是主食。我就再也沒有聞到過那從鍋蓋縫隙鉆出的帶著泥土與陽光記憶的煮紅薯香，再也沒有體會過手探入黑暗地窨子中，觸摸到那冰涼而飽滿的希望時，心底生出的那份扎實的暖意。我知道，我再也不會爬下去，可那份窖藏于記憶深處的溫暖，卻依然能在某個時刻，悄然破土，給漂泊的靈魂，遞上一點過時卻無比真實的甜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