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曦光初漏,一群群銀蝶就以鋪天蓋地之勢,把城市鄉(xiāng)村郊野一起攏進(jìn)白色羽翼。她們來自北方以北的童話城堡,一路遙遠(yuǎn)迤邐,終于在大雪之日,借我的筆端抵達(dá),將無邊的白慷慨饋贈,與我,與這個世界。</p><p class="ql-block">路上的人都變胖了。大棉襖鼓起來,圍巾纏了一圈又一圈,手套里瞇著暖烘烘的哈氣。我們擦肩,我們相遇,我們不說話,只點頭,像兩株緩緩移動的雪松。</p><p class="ql-block">最動人是夜深時。爐火守著茶壺打盹兒,雪在窗外開始哼唱。不是童謠,也不是漁歌,是若有若無的簌簌,是老房子呼吸聲,是白色精靈的竊竊私語,是玉色蝴蝶翅膀翕動的微響。</p><p class="ql-block">天亮?xí)r,世界重生。垃圾桶戴著白絨帽,私家車成了糯米糕,連流浪貓的腳下都開出梅花。那些骯臟與吵鬧,不堪與狼狽,都在厚厚的棉被下睡著了。雪公平得很——給每道傷痕都敷上涼涼的鎮(zhèn)痛膏。</p><p class="ql-block">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踩雪聲讓人瞬間變回孩童。在無垠的白里,躺下,打個滾,再滑動雙臂,給自己插上夢中的翅膀,最后在無人認(rèn)領(lǐng)的潔白上,簽下歪歪扭扭的名字。</p><p class="ql-block">早起的老人家已經(jīng)從菜市場回來:一塊豆腐含著雪,兩棵小蔥綠得像翡翠。這就是生活了:在最冷的季節(jié)里,我們依然認(rèn)得青是青,白是白。</p><p class="ql-block">黃昏,鏟雪的人捶捶腰站直身子。寬寬的木鏟趟過路面,身后黑白分明。有細(xì)碎雪沫從鬢角落下,在衣領(lǐng)被體溫一噓,留下淡淡水痕。辛苦忙碌了一天的人吶,選擇用汗水和熱望接納寒意。</p><p class="ql-block">也許,每一場大雪都是世界的深呼吸。吸進(jìn)喧囂噪雜,呼出這漫天的、安靜的告白。</p><p class="ql-block">夜深了,雪還在下。明天會有太陽,會有融水沿著屋檐滴答。但此刻,我們允許自己在這寂靜里,做一個暖暖的、毛茸茸的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