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江風帶著濕意拂過面頰,我站在夾鏡樓下,仰頭望著那飛檐翹角在陰沉天幕下勾勒出的輪廓。這座深紅色的樓閣靜立于三江交匯之處,像一位守望千年的老者,默默注視著岷江與金沙江在此相擁。據(jù)說當年楚商重建此樓時,取名“夾鏡”,正是因這雙江夾流、月影如鏡的奇景。我雖未得見朗月當空的“雙江映月”,但眼前水汽氤氳、江流低語的景象,也足以讓人心神沉靜。樓前石碑上刻著“萬里長江第一城”,字跡蒼勁,仿佛在提醒每一個駐足之人:你正站在長江真正的起點。</p> <p class="ql-block">走近那塊詳述長江起點的石碑,我才真正意識到腳下的分量。岷江自北而來,金沙江自西奔至,兩江在此匯成浩蕩長江,自此東去,奔流入海。碑文說,此處江面寬約三百二十米,水深近三十米,海拔僅二百六十米——數(shù)字看似冰冷,卻藏著一條大江的生命刻度。秋日里,紅鷗翔集,萬鳥齊飛,水天相接處云霧繚繞,宛如一幅流動的生態(tài)畫卷。我站在這片開闊河岸,仿佛聽見了長江最初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廣場中央,那巨大的球形建筑靜靜臥在濕潤的地面上,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長江零公里”地標,像一顆沉靜的心臟,搏動著整條長江的起點。我繞著它緩步而行,指尖輕觸那光滑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金沙江的渾厚與岷江的清冽在此交融。一清一濁,一剛一柔,合流之后,竟如此從容地開啟萬里征程。遠處高樓林立,一座在建的塔吊高聳入云,現(xiàn)代與自然在此并存,而腳下這片土地,始終是那條大河最初的胎動。</p> <p class="ql-block">穿過“六同”牌坊,古街的氣息撲面而來。木雕的匾額在風中低語,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濕,泛著幽光。街道兩旁的老屋錯落有致,檐角輕挑,遠處那座古塔靜靜矗立,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行人三三兩兩,或閑談,或緩行,腳步輕得怕驚擾了時光。這里沒有喧囂,只有歲月沉淀下來的寧靜。我沿著街邊走,仿佛走進了一卷緩緩展開的市井長卷。</p> <p class="ql-block">奎星閣巍然聳立,金匾高懸,紅燈籠在檐下輕輕搖曳。我拾級而上,仰頭望著那層層飛檐,仿佛能看見古時文人墨客在此祈愿功名的身影。屋脊上的雕飾繁復卻不失莊重,門楣間的木刻訴說著匠人的心意。站在這座閣樓前,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它不只是建筑,更像是一種文化的回響,提醒著人們曾如何仰望星辰,寄托理想。</p> <p class="ql-block">在一處靜謐的角落,一塊石碑靜靜立于綠植之間,記錄著同濟大學抗戰(zhàn)時期西遷李莊的往事。我讀著碑文,心中泛起敬意。當年戰(zhàn)火紛飛,學者們跋山涉水,將知識的火種帶至此地,在此堅持教學與科研。這不僅是一段歷史,更是一種精神的傳承。站在這片土地上,我仿佛聽見了舊時課堂的朗朗書聲,穿越歲月,依舊清晰。</p> <p class="ql-block">河邊的石階上,倚欄而立,身后是刻著“莊李”的木牌坊。她笑意溫婉,目光投向江面,仿佛在與往事對話。一艘小船靜靜停泊,水面微瀾,映著灰天與遠山。這里是李莊,一個因歷史而厚重、因人文而溫潤的小鎮(zhèn)。我沿著河岸緩行,感受著那份不張揚卻深沉的底蘊。</p> <p class="ql-block">一頓飯,最能撫慰旅人的心。桌上擺著涼拌面、鹵肉、白肉、豆腐湯與青瓜湯,色彩分明,香氣撲鼻??曜右惶?,面條筋道,肉香四溢,配上幾碟小菜,滋味層層遞進。這不僅是果腹,更是一場味覺的儀式,是對這座城最直接的親近。</p> <p class="ql-block">廚房里,兩位廚師正忙碌著。刀起刀落,肉片薄如蟬翼;另一人仔細整理懸掛的臘味,動作嫻熟而專注。他們不言不語,卻用雙手講述著對食物的敬畏。正是這份匠心,才讓一碗面、一碟肉,有了讓人念念不忘的靈魂。</p> <p class="ql-block">在一面展板前駐足,我讀到了“一根面的傳奇”。宜賓燃面,始于清光緒年間,百年傳承,早已不只是街頭小吃,而是這座城市的味覺圖騰。展板上那張1961年朱德委員長品嘗燃面的照片,更添幾分歷史溫度。面條干拌無湯,卻香氣沖天,一口下去,花生碎、肉末、蔥花在舌尖共舞,難怪能成為中華名小吃,更入選非遺。</p> <p class="ql-block">走進冠英古街,紅燈籠高掛,街巷深處飄來燃面的香氣。“宜賓燃面”“李莊白肉”的招牌交錯林立,吸引著往來游客。身著傳統(tǒng)服飾,手持燈籠,笑意盈盈地站在街心,仿佛從舊時光中走來。我點了一碗燃面,坐在街邊小凳上,邊吃邊看人來人往,忽然覺得,旅行最美的時刻,不過如此。</p> <p class="ql-block">在五糧液的展廳里,我見到了從第一代到第八代的酒瓶陳列。每一瓶都像一段時光的切片,包裝從樸素到華美,見證著工藝與審美的變遷。展臺背后寫著“匠心傳承 標桿之作”,八個字沉甸甸的,不只是對酒的贊美,更是對堅守的致敬。</p> <p class="ql-block">最令人驚嘆的是一只紅釉壇封壇藏酒,通體鮮紅,光澤流轉(zhuǎn),標價十八萬八千元。它靜靜立于玻璃柜中,像一件藝術(shù)品,而非飲品。70度的烈酒,6升的容量,仿佛封存的不只是酒液,更是一段歲月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展廳中央的屏幕上,播放著五糧液走向世界的畫面?!爸袊摹な澜绲奈寮Z液”,這句話在耳邊回響。它從宜賓的窖池出發(fā),穿越山河,走向全球,成為一種文化的使者。我忽然明白,一瓶酒的滋味,原來也能承載一座城的驕傲。</p> <p class="ql-block">在五糧液景區(qū)深處,我走進“安樂泉”——為紀念黃庭堅而設(shè)的詩意角落。他曾在此飲酒賦詩,寫下對姚子雪曲的贊美。如今泉水依舊清冽,四周竹影婆娑,仿佛還能聽見千年前的吟哦。我掬一捧水,雖無酒香,卻已醉在文脈綿長的意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