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美篇號(hào) 48314570</span></p> <p class="ql-block"> 三更的梆子聲，敲碎了金陵城的夜色。孫府里一片寂靜，只有打更人的腳步聲，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又漸漸遠(yuǎn)去。</p><p class="ql-block"> 珠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shù)牧魈K，那些流蘇是用金線繡的，晃悠悠地垂著，像一道道糾纏不清的愁緒。三日后，就是她出嫁的日子。父親已經(jīng)讓人把她的嫁衣準(zhǔn)備好了，是大紅色的錦緞，繡著百子千孫的圖案，擺在梳妝臺(tái)上，像一團(tuán)燃燒的火焰，灼得她眼睛生疼。</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p><p class="ql-block"> 等到天亮，等到三日后，一切就都晚了。</p><p class="ql-block"> 她悄悄起身，穿上一件素色的夾襖，又套上一件灰布的外衫。這是她平日里做針線活時(shí)穿的衣裳，不起眼，不會(huì)引起下人的注意。她走到梳妝臺(tái)前，拿起那盞兔子燈，輕輕摩挲著。燈盞上的灰塵，被她一點(diǎn)點(diǎn)拭去，露出了潔白的紙。</p><p class="ql-block"> “鄭翔，對(duì)不起?！彼哉Z(yǔ)，淚水滴在燈盞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等不到你考中舉人的那一天了，也等不到你提親的那一天了?！?lt;/p><p class="ql-block"> 她把兔子燈放在梳妝臺(tái)上，又從枕頭下摸出一方手帕。手帕是藕荷色的，繡著一朵小小的蓮蓬，是她給鄭翔繡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她把帕子揣進(jìn)懷里，緊緊攥著，像是攥著最后一絲念想。</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踮著腳尖，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蟲鳴聲，唧唧啾啾地響著。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駁的影子。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沿著墻根，一步步往后門走去。</p><p class="ql-block"> 后門的門閂，被她輕輕撥開。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她閃身出去，又輕輕把門關(guān)上，生怕驚動(dòng)了門房的老仆。</p><p class="ql-block"> 門外是一條窄窄的小巷，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fā)白。巷子里空無一人，只有墻角的野草，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曳。她沿著小巷，快步往前走，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p><p class="ql-block"> 她要去秦淮河。</p><p class="ql-block"> 那里是她和鄭翔相遇的地方，是她最快樂的地方，也該是她最后的歸宿。</p><p class="ql-block">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秦淮河就出現(xiàn)在眼前了。</p> <p class="ql-block"> 夜色里的秦淮河，比白日里更添了幾分凄清。河水泛著冷冽的光，像一匹無邊無際的錦緞，鋪向遠(yuǎn)方。岸邊的垂柳，枝條在夜風(fēng)里搖曳，像一個(gè)個(gè)招魂的幡。幾只畫舫泊在岸邊，船篷緊閉，像一座座孤零零的墳塋。</p><p class="ql-block"> 珠妹沿著河岸，一步步往前走。河水的寒氣，透過薄薄的鞋底，滲進(jìn)她的骨頭里。她走到一棵老柳樹下，停下腳步。</p><p class="ql-block"> 這棵柳樹，是她和鄭翔一起種下的。那年她十歲，鄭翔十三歲。他們?cè)诤舆呁嫠＃嵪枵f：“珠妹，我們種一棵柳樹吧，等它長(zhǎng)大了，我們就把心事說給它聽?！?lt;/p><p class="ql-block"> 如今，柳樹已經(jīng)長(zhǎng)得枝繁葉茂，可種樹的人，卻要天各一方了。</p><p class="ql-block"> 珠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柳樹的樹干。樹干上，還留著當(dāng)年他們刻下的字跡——“翔珠”。那兩個(gè)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辨。</p><p class="ql-block"> 她靠在樹干上，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鄭翔，我要走了?！彼煅手?，聲音細(xì)得像絲線，“我不能嫁給別人，我只能來找你了。你會(huì)不會(huì)怪我？怪我不等你？”</p><p class="ql-block"> 夜風(fēng)卷著她的聲音，飄向秦淮河的深處。河水嘩嘩地流著，像是在無聲地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她從懷里掏出那方藕荷色的手帕，輕輕展開。手帕上的蓮蓬，繡得栩栩如生。她想起鄭翔說過，他最喜歡蓮蓬，因?yàn)樯徟罾锊刂徸?，蓮子是苦的，可苦過之后，就是甜的。</p><p class="ql-block"> 可她的人生，只有苦，沒有甜了。</p><p class="ql-block"> 她把帕子系在柳樹枝上。夜風(fēng)一吹，帕子飄了起來，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望著秦淮河的水。水面上，倒映著一輪冷月，月亮的影子，被水波揉得粉碎。</p><p class="ql-block"> “爹，女兒不孝，不能給您養(yǎng)老送終了?！彼龑?duì)著孫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春桃，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lt;/p> <p class="ql-block">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p><p class="ql-block"> 她一步步走向河邊，冰冷的河水，沒過了她的腳踝，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了全身。她沒有停下，繼續(xù)往前走，河水沒過了她的膝蓋，沒過了她的腰腹。</p><p class="ql-block"> 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fā)抖?？伤哪樕?，卻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吧，就這樣結(jié)束吧。</p><p class="ql-block"> 沒有煩惱，沒有逼迫，沒有冰冷的交易。只有這清清的河水，這冷冷的月光，陪著她。</p><p class="ql-block"> 河水，漸漸漫過了她的胸口。</p><p class="ql-block">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意識(shí)，也漸漸模糊起來。</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shí)，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珠妹！不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