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多年前我一個朋友寫小說,寫到了乾隆下江南。說乾隆爺在運河里呆久了,要到途經(jīng)的古鎮(zhèn)上玩一玩,看個景,聽個戲,動動筆墨寫個字。于是,微服出行,到了小說中寫的古鎮(zhèn)上兜了一圈。最后還在“我爺爺”(小說主人公)的爺爺家門口歇歇,掀了一把鼻涕,甩在老香樟的樹干上。之后,他老人家去過的店,寫過的字,都被刻意保護下來。連“我爺爺”的爺爺家門口的那棵香樟樹,也因為一把鼻涕,像是沾了玉露,被世代保護起來了。</p><p class="ql-block">我朋友說的運河古鎮(zhèn),今天想來不是新市,而是塘棲,它是實實在在留下過乾隆皇帝足跡的。</p><p class="ql-block">那么,塘棲在我們記憶中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呢?</p><p class="ql-block">首先,它是一個提起就會讓幼時的我們流口水的地方。</p><p class="ql-block">為啥流口水?在我們物質(zhì)匱乏又不流通的年代,它就以一道菜出名,叫粢毛肉圓;以一盆點心出名,叫洗沙羊尾;完了還以一種水果出名,叫塘棲枇杷。以致我一直在想,那乾隆皇帝 是不是也因為貪吃,才特意在塘棲上岸呢?</p> <p class="ql-block">然后,它是一個過路碼頭,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一個神秘而有故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我們小時候就知道蘇杭班,大客輪從蘇州到杭州,它會經(jīng)過平望、烏鎮(zhèn),新市、塘棲等古鎮(zhèn)。塘棲是杭州北面的門戶,塘棲一過,杭州也就不遠了。然后還有其他去杭州的客輪,湖杭班、洛杭班,以致我們鐘鎮(zhèn)的阿橋班(私家客船),過德清都走運河,要經(jīng)過塘棲。塘棲像杭州的前哨,像一出好戲的過門,名聲在外,先聲奪人,在運河里嘟嘟嘟走久了,遠遠地看到高大的獨一無二的廣濟橋,緩緩地從遠處的水面上露頭,馬上心里明白,塘棲到了。</p><p class="ql-block">然后我們至多在船艙里探出頭,再看看兩岸的老房子,看看河埠與船只,看看街上的行人,最后目送廣濟橋往北邊退去。我們不像乾隆爺,不會上岸停留,只是一心想著目的地——杭州。所以,塘棲對我們來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我母親她們十姊妹有一個在塘棲,有故事,讓我產(chǎn)生不少想象。</p><p class="ql-block">事實上我朋友小說中的故事發(fā)生地,恐怕不是塘棲。塘棲發(fā)現(xiàn)乾隆碑,是他寫小說之后的事,到本世紀(jì)初,在有關(guān)部門查考確認(rèn)后,政府才拆除御碑旁房屋,搬遷居民,讓御碑重見天日。</p> <p class="ql-block">而我實實在在地去塘棲游玩,也是在多年以后,那時候輪船早已停航——據(jù)說最近又通航,當(dāng)然不再是客輪,而是游船了。我們“黃金搭檔”心血來潮,也算是彌補以前只經(jīng)過不熟悉,只耳聞未目睹的缺憾,坐車經(jīng)乾元,專程去了塘棲。沒錯,專程前往,說來有點像北京人到通州,上海人到青浦,不提也罷,提起來要本地人發(fā)笑的。乾元是有很多背包牛人的,我的同姓前輩黃未末老先生便是,七大洲四大洋的都走過,南極去了兩回。那年他去了印度孟買,我呢,只去了塘棲。呵呵,反差有點大。</p><p class="ql-block">到塘棲,我們先到了廣濟橋的橋頭。拍照,看介紹。聲明一下,它可是世界文化遺產(chǎn)哦!是京杭大運河上唯一保存完整的薄墩聯(lián)拱七孔石橋。</p><p class="ql-block">據(jù)說它建成于唐代寶歷年間。明代弘治年間橋塌,寧波義士陳守清籌資建橋,歷時九年,于弘治十一年(1498年)建成。到現(xiàn)在有五百多年,堪稱古鎮(zhèn)老橋的老大了吧。</p><p class="ql-block">我們上橋時,我想到了一個打聽來的習(xí)俗,是塘棲人會在正月十五的晚上,來“走橋”,據(jù)說元宵夜來走橋,可以<span style="font-size:18px;">祈求祛病除災(zāi)。</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然后我們走橋時(可惜是正午),先感受到了石橋的高大與堅固,500余年了,它雄踞京杭大運河之上,像一個巨人,傾聽著京杭大運河上的槳聲與船夫號子聲,目睹了歷史的滄桑,目睹了江南的繁盛與蕭條,再到富庶。我走過一些古鎮(zhèn)石橋,它算得上雄偉,賽過雙林三橋,值得我們書寫一筆的。</span></p> <p class="ql-block">在橋上走一個來回,按高德一搜,發(fā)現(xiàn)郭璞井就在附近。于是下去找,才走十幾步,就見到了那口“郭璞古井”。它被人筑了水泥護欄(井臺),下面還砌了邊階(井圈)。湊近了護欄往里看,是一個雙眼井,里邊由條石層層交錯疊砌而成。井口很小,像一副眼鏡似的,實在不起眼。若不是刻意要找古跡,游客多半不會來看它。</p><p class="ql-block">然而它卻是塘棲真正的古跡,開鑿的年代已不可考。說它是東晉文學(xué)家郭璞所建,也是個傳說。相傳郭璞路過塘棲時恰逢大旱,他精通陰陽八卦,經(jīng)踏勘后選定運河南岸東廡三郎祠廟前的空地作為井址,出資請民工打井。井成后,水位高于塘河水位約六尺,且井水味醇甘冽,百姓依靠此井度過了大旱之年,為感恩便將此井稱作“郭璞井”。</p><p class="ql-block">由這郭璞井,我從百度里得知,敢情乾隆的爺爺康熙,早在己巳年(1689年),就曾南巡路過塘棲,駐蹕鎮(zhèn)西,命人“汲此井以供茶水”。(《唐棲志》載)</p><p class="ql-block"> 我在看完百度介紹后生出一個疑問,塘棲是江南水鄉(xiāng),從前居然有大旱災(zāi)年,會影響農(nóng)業(yè),甚至需要挖井來吃水啊?再一查明白了,郭璞既然是東晉文學(xué)家,他生活的年代還沒有開鑿大運河,這條聯(lián)通南北的水路動脈,還沒有惠澤周邊百姓。</p> <p class="ql-block">然后我們過橋,沿著運河往北走,到水北街,去看乾隆碑。說實話,乾隆碑我不陌生,以前在無錫惠山就見到過。這位“十全皇帝”愛寫字,到處留字,所以乾隆碑恐怕很多地方有。塘棲這塊,據(jù)說是乾隆帝南巡,考查江蘇、浙江、安徽三省交納皇糧情況,發(fā)現(xiàn)蘇、皖兩省積欠額巨大,而浙省未拖欠。為表彰浙省,皇帝蠲免浙省地丁錢糧三十萬兩,并將“圣諭”刻石,以曉諭官民。</p><p class="ql-block">我們過去時,倒是有不少游客在圍觀,拍照。我先看了一點介紹,知道是1985年重新發(fā)現(xiàn),再豎起,圍好,撤掉周邊居民,煞有介事做了一個景點。</p><p class="ql-block">看介紹,整塊碑有<span style="font-size:18px;">5.45</span>高,走近了,令人感覺很奇?zhèn)ジ叽?,上面的碑?29個字落款10字,我對書法無研究,只覺得它們還中規(guī)中矩,透著威嚴(yán)。當(dāng)然,還有帝王氣息的,是碑文四周鐫刻的云龍紋。</p><p class="ql-block">乾隆碑看完,我們意猶未盡,又沿著運河往南走,經(jīng)過幾條熱鬧街巷,拿著剛買的塘棲糕點,吃著,去參觀各類展館了。先是塘棲谷倉博物館,然后過一大堆明清古建筑,進了余杭方志館,時間有限,走馬觀花,目不暇接,胡亂拍了一通照片。</p><p class="ql-block">最后還進了塘棲枇杷產(chǎn)業(yè)博覽館,這就是一個非常專業(yè),又非常塘棲的館了。我在開頭就說過,我們小時候物資匱乏,不流通,只有偶然機會,有熟人從杭州回來,帶回一些塘棲枇杷,黃黃的,小小的,鼓鼓的,剝了皮,吃上兩只,哇,那味道,水水的,滑滑的,糯糯的,才叫甜美。</p><p class="ql-block">這樣,在一份對昔日枇杷的甜美回憶中,結(jié)束了此次塘棲之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 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