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下課，坐對面同事課后回辦公室，剛坐下就長嘆一聲，我問她：嘆什么氣？她苦笑一聲說：講中期考試試卷，有學生居然說他們家長輩從來不發(fā)紅包，所以他們不知道那是一種禮節(jié)?！岸际裁茨甏?，為什么會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瞬間集體討論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不由想起以前教的趙世炎班，都是農(nóng)村孩子，有的家庭不是兄弟姐妹太多，就是父母體弱多病，或者是沒有父母，靠爺爺奶奶拉扯大，沒見過長輩發(fā)紅包，也正常，這就叫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想起我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我的母親是一位裁縫，村里的大人小孩所穿的衣服，基本上出自我母親之手。秋天糧食豐收，冬天是最清閑的時候，每家每戶都要為一家老小準備過年的新衣，我們家就成了村里最熱鬧的地方，也是母親最忙的時候。印象中家里幾乎整天都是母親的縫紉機“噠噠噠”聲，和鄉(xiāng)親們的說笑聲，年幼的我最愛坐在柜子上聽鄉(xiāng)親們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聊。鄉(xiāng)親們一邊閑聊一邊試母親已經(jīng)做好掛在衣架上的衣服，還相互交流經(jīng)驗，的確良做哪種樣式的衣服好看，燈草絨做哪種棉衣好看，哪種花色最適合女孩子，哪種顏色最適合男孩子，哪家的布最經(jīng)濟實惠……并相約一起趕場扯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幼時的我就想：“場是個什么樣子呢？有學校操場那么大嗎？布是不是像我家自留地里的白菜，一棵一棵的，想扯哪棵扯哪棵呢……”后來有一次我和母親去趕場，才知道場是很長的一條街道，車來人往，很熱鬧，可以買很多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得東西。布也不是長在地里，而是一大卷一大卷地放在貨鋪上，賣布人拿著剪刀和尺子，根據(jù)買布人的要求測量寬度撕扯，再按照多少錢一尺計算價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印象最深刻的是合作社的一位賣布的阿姨，一頭長卷發(fā)，畫著濃妝，緋紅的指甲，她撕扯布的動作輕巧嫻熟，紅紅的指甲在布匹上跳躍著，仿佛布匹上盛開的一朵朵桃花，那一聲聲脆響又仿佛在彈奏一首首樂曲。我看呆了，母親走了好遠我才反應過來，急忙追去。那時心里就埋下了一顆叫理想的種子，長大了當一名售貨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來上學了，我從書中得知，幼時趕場的場也不大，還有更大的場，那叫城市，賣東西的地方叫商場。于是我總是盼望有一天能夠的飛出山外，到大城市去看一看，可當我爬上龍頭山山頂，向遠眺望，隱隱約約看到的依然是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了高中，與朋友談論政治課，我告訴他：我覺得政治老師是最痛苦的。他疑惑地問：為什么？我說：書上說多少年后要實現(xiàn)村村通公路，家家有小車，老師可能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拼命講給我們，讓我們相信，難道不痛苦嗎？他沉默了一會，神秘地說：你知道我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是什么？在那個電視沒有普及的年代，除了看書也沒什么可做的，再加上朋友是學霸。我毫不猶豫的說：看小說。他搖搖頭說：去姑姑家，因為她們在街上，可以整天看拖拉機從她們門前抖過，我想再過十幾二十年后，應該會實現(xiàn)的。我當時還笑他：那是因為你喜歡車，所以愿望強烈。而今想來，他應該笑我：貧窮限制了你的想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好不容易上了大學，但因為經(jīng)濟條件有限，我仍未出過省門。所謂山地、平原、高原……只能從書本中知道，那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根本無法具體化。假期回家，外出打工的同年人紛紛回家過年，他們談論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其中最多的就是八卦誰誰家的女兒遠嫁在外，再也不回來了………我很奇怪，怎么她們就不回來了呢？后來一次偶然機會去上海，當火車穿過貴州，路過湘西，駛?cè)腴L沙時，高山越來越低矮，慢慢不見，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稻田像被切割成整齊的豆腐塊，有的插上了秧苗，有的是池塘，阡陌交錯中坐落稀疏的小洋房……不由想起韋莊的《稻田》：“綠波春浪滿前陂，極目連云?稏肥。更被鷺鶿千點雪，破煙來入畫屏飛。”江南真是如詩如畫，它與那出門低頭是山，抬頭依然是山的家鄉(xiāng)的確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突然明白古人那句話：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也驀然明了當初同年女孩出來打工遠嫁的原因，也知道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不完全正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暢享在我的世界里時，同事說：巧姐，你相信不？現(xiàn)在好多孩子眼里只有游戲，手里只有手機，他們不認為長輩發(fā)紅包是禮節(jié)，而是理所當然……我不由仰天長嘆：原來有一種東西比貧窮更可怕?。。?lt;/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