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把世界變成了冰清玉潔的世界。我漫步在田野里，踩著厚厚的積雪，雪“咯吱咯吱”地叫著，下面是干枯的草地，雖然無聲無息，可我能夠感覺到，小草正在甜甜地睡著。</p><p class="ql-block"> 也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外婆沒有挺過年末，在三十晚上走了。姨夫和姨媽跑前跑后，把外婆送到了溫暖的天堂。外婆沒有遺憾，沒有痛苦，安靜幸福地走了。只因為外婆有了姨夫的悉心服侍，在通往天國的路上，一路鮮花。</p><p class="ql-block"> 我記事起，小腳的外婆就在姨媽家生活。聽姨媽說，那時生病的外公在姨媽家生活了一段時間，姨夫盡心盡力地服侍，可外公還是離開這個美好的人間后，姨夫就把外婆接來了。雖然舅舅也很孝順，可畢竟那時候，縣城條件和農(nóng)村是有差別的。外婆從小生活在縣城西街，距離東漢開國名將賈復(fù)將軍的賈復(fù)廟不到五十米。外婆的父親是衙門的師爺。</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外婆的哥哥在藥店泡制中藥材。凡是經(jīng)過舅爺泡制過后，整條街都飄著中草藥的香味。母親說，她小時候經(jīng)常在她外婆家玩耍。那高高門檻，據(jù)說有好幾個臺階，那時的高門檻在縣城屈指可數(shù)，臺階兩側(cè)有長長的石條，母親把石條當作滑滑梯，上下滑動。直到現(xiàn)在，雖然西街修幾次路，抬高了路基，可外婆娘家的高臺階依然是那么高。</p><p class="ql-block"> 外婆把屬于聰慧嫻淑型。聽母親說，外婆坐著八抬大轎出嫁時，陪送的衣服就有一百套，都是外婆自己縫制的。解放后沒錢買布料，外婆都改給母親穿。姨夫?qū)Υ馄乓恢倍际蔷粗?，敬重得小心翼翼?lt;/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夏天的晚上，姨媽在院子里鋪了涼席，大家都坐在涼席上涼快。<span style="font-size:18px;">姨夫新買了一張折疊桌子也放在當院，外婆眼睛有些昏花，可能看著當床不錯。不知道何時，外婆躺在桌子上涼快。一翻身，桌子翻了，外婆順著桌子掉了下來。桌子差一點就砸到好像不到一歲的表妹。姨夫以為是姨媽讓外婆睡在桌子上的，生氣地吵姨媽，外婆以為是姨夫故意吵姨媽，生氣地收拾衣服，打了個包袱就走。姨夫再三道歉，外婆還是決意要走。</span>最后，還是來打水的鄰居勸說外婆，要是走了就辜負了姨夫平時的孝順。外婆思慮再三，才又留下來了。</p><p class="ql-block"> 姨夫每天外出和晚歸都要先到外婆床前請安問候。就像虔誠的教徒拜見神明。從來沒有厭煩過。外婆屋里蘋果香蕉從來都是過剩。而那時縣城賣蘋果和香蕉的很少。外婆食量小，半夜里總是需要再補充能量。一開始是做生意勞累了一天的姨夫，親自起床給外婆沏煉乳和奶粉，后來老表在縣城上班后，就接替姨夫。我奇怪姨夫記憶力驚人地好，總是沒喝完新的又買來了。那可是八九十年代。流行什么營養(yǎng)品，就看我外婆喝什么就行。</p><p class="ql-block"> 我覺得姨夫之所以能夠做的那么好，第一，因為姨媽為姨夫家的五位老人，包括姨夫的外婆，舅舅和舅媽養(yǎng)老送終。姨夫作為回報，自然應(yīng)該對外婆外公好。第二，姨媽嫁給姨夫，是地主家千金下嫁給窮苦的老百姓。第三，外婆是一位一看就是端莊嫻淑的老人。外婆盡力地幫助姨媽打理著家務(wù)，掃地，擇菜，把姨媽家的碎布都分卷成整齊小布卷。沒用的布條，外婆則結(jié)成網(wǎng)，用來做養(yǎng)雞的圍欄。雖說是微不足道，外婆沒有選擇養(yǎng)優(yōu)處尊地安逸茍且。第四，姨夫本身就是善良正直的人！我覺得前三條固然重要，第四條起決定性作用。</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外婆七十以后，每天咳嗽得厲害，吐出的黃痰而且濃稠量大。去醫(yī)院看了也不見好轉(zhuǎn)。那時的醫(yī)院醫(yī)生少。醫(yī)療條件也沒有現(xiàn)在好。外婆有時咳嗽得難受極了，說怎么不咳嗽過去。我也看到外婆生不如死。心疼卻毫無辦法。半天不到就需要倒一次痰。為了方便外婆吐，姨媽就用個黃瓷碗，墊了一些書紙。那時塑料袋還沒有普及使用。母親看望外婆時，倒了幾次痰，母親看到黃痰就難受到嘔吐。不知道姨和姨夫以及老表們每天都要幫忙倒痰，可誰也沒說過嫌棄的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有個遠房親戚屬于赤腳醫(yī)生，他有時候看病也挺神奇。那時他三天兩頭去給外婆輸液。我看到姨夫給他結(jié)賬時，總是毫不吝嗇地把掙的大把鈔票付了醫(yī)藥費。這樣持續(xù)了好幾年，可姨夫從來沒有抱怨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姨夫不但對外婆孝順，對鄰里也是經(jīng)常幫忙，誰家有事就喊姨夫。包括掏糞，再送到地里做農(nóng)家肥。姨夫都在自己生意興隆得幾乎忙不過來，抽空早晚加班幫忙。有一次，我家的鄰居在縣城辦事后，順便到姨夫家玩。后來鄰居感動地和母親說，姨夫真是好人。因為他聽到姨夫在廚房對姨媽說，看鄰居像武松一樣強壯的身材，一定吃得多，用大碗盛飯，免得人家不好意思，吃不飽作假。那時候都是缺吃少穿，姨夫家也是艱難度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姨夫?qū)ν馊丝蜌庥押?，對子女教育幾乎苛刻。不過，也正是姨夫的苛刻，幾個老表都順利成材。俗話說，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一點都不假。表弟上初中時貪玩，因迷戀游戲逃課。姨夫用皮帶把老表抽得半夜翻墻跑了。準備離家出走?？墒?，身無分文的老表吃飯都成了問題。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回家乖乖地努力學習。終于考上了理想的學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如今，姨夫和姨媽馬上就到耄耋之年，幾個老表都是爭著孝順。特別是表弟，雖然是男孩，孝敬父母卻心思細膩周到。幾乎隔天都要看望父母。東西無論貴賤，每次都買父母愛吃的。有空就給父母做飯，陪老人說說話。原本身體不好對生活失望的姨夫姨媽說，只憑著孩子們那么孝順，也要好好地活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雪悄然無聲無息地融化了。干枯的小草露出來?？晌曳路鹂吹搅丝菸男〔菹旅妫阂呀?jīng)開始萌動。那些仿佛小草一般的人們，正如“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綿延不斷。</span></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