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長篇小說《漢口老通城曾家》三部曲.第三部《再生》第四章黎明 14 保衛(wèi)人民的城市 曾憲德/著 本期美篇責(zé)任編輯/張建</b></p> <p class="ql-block">小說演播音頻（孟祥蘭）</p> <p class="ql-block"> 上回說到，昭舫在天亮前先回到了岳飛街。一覺醒來的禎青完全不知道昭舫一夜的脫險經(jīng)歷，聽昭舫簡單敘述后，嚇得半天沒說出話來。</p><p class="ql-block"> 那么，這回我接著說：</p><p class="ql-block"><b> 14 保衛(wèi)人民的城市</b></p><p class="ql-block"> 1949年5月15日，這是武漢解放前的最后一天。</p><p class="ql-block"> 昭舫還沒到家，小豆芽就按昭舫的委托，按他給的電話號碼打到“繼誠煙號”，報了平安。廣誠接了電話，高興得拔腿直跑去昌業(yè)里，給徹夜未眠的靜嫻報平安，只留下塘草守著店。昭舫一個小時后也騎著禎青的自行車回昌業(yè)里了。曾家闔家老小一片歡喜。廣誠命他馬上好好睡一覺。</p><p class="ql-block"> 中午，留守“老通成”的謝三金來到昌業(yè)里。告訴廣誠：“共產(chǎn)黨的人原來就在我們對門的電報局！”讓老爺子又驚得半天合不上嘴。共產(chǎn)黨派人來對三金說，要老通成出人參加“紅帽隊”值勤，維持大智路口和公新里的治安，防止國民黨潰兵和二流子搶劫。</p><p class="ql-block"> “紅帽隊”是老百姓對武漢解放前夕“真空”期民間自發(fā)組織“義勇消防隊”的稱呼。他們頭包紅色布巾，手持木棍，在鬧市區(qū)和重要公共設(shè)施輪流值守，也是地下黨組織信任的一支“友軍”。</p><p class="ql-block"> 廣誠不讓吵醒在睡覺的昭舫，站起說：“我去！”。他囑咐靜嫻等人看好秋平和毛咪。親自帶了憲銀就趕了過去。靜嫻急得把頭從窗口伸出喊他小心，年紀大了不要逞能等等。 </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在前屋的說話把后屋的昭舫弄醒了。他聽說父親去值勤，怎么也不放心，不顧母親勸說，還是要回“繼誠”去。靜嫻只好讓東東陪他一起過去。</p><p class="ql-block"> 回到“繼誠”，乍看還是老樣子。塘草見他便說：“叔，他們叫爺爺就在‘老通成’三樓窗子上看街，說是有事會有人來喊他。憲銀去參加巡街去了。叔，今天快到中午時，魏中校來了一趟，把三樓的鑰匙拿來了，說叫你回來后去三樓看一下?！?lt;/p> <p class="ql-block"> 昭舫心想，他大概是跟白崇禧跑了，三樓有什么好看的。不過他想了想，還是上了三樓。開開門，里面除了一套棉軍服，一把日本馬刀外，在屋中僅有的那個小茶幾上，顯眼地擺著一個信封。</p><p class="ql-block"> 昭舫抽出里面的信，見上面寫著：</p><p class="ql-block"> “昭舫：此別無期，情誼心存，不言謝。代問夫人及毓章。</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告培莜，深感其友勸。公博為武漢戰(zhàn)斗過，從未懼怕生死，恨不能葬身武漢。望弟諒兄不愿為二朝臣之志。</p><p class="ql-block"> 另：小心江中來快船，兄僅知其目標有各躉船碼頭，自來水廠之抽水船等。弟等萬不可大意。香煙紙上系一部分機場和城近郊地雷布點圖，公博手頭資料不全，還望弟海涵。</p><p class="ql-block"> 愿后會有期</p><p class="ql-block"> 公博上 民國三十八年五月十五日”</p><p class="ql-block"> 下面是兩張香煙紙，一張畫了幾個簡圖，一張寫著一個廣州地址，很明顯是將他家人拜托給“共黨”了。</p><p class="ql-block"> 昭舫立即收起信，大步飛下樓梯，拔腿直奔對門的電信局。</p><p class="ql-block"> 門口兩個工人糾察隊員攔住他問：“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昭舫說：“快，我有急事，找劉實?！?lt;/p><p class="ql-block"> 一個回答：“這里沒有劉實?！?lt;/p><p class="ql-block"> 昭舫說：“對不起，我就是對門‘老通成’的小老板，有緊急要事，找你們負責(zé)人?！?lt;/p><p class="ql-block"> 一個聲音在里面問：“什么事？”</p><p class="ql-block">昭舫一看，竟是自己那年接禎青時、在碼頭幫忙提箱子的那個人。他什么也顧不得說，從內(nèi)心就感覺那人是共產(chǎn)黨，就上前把信遞給了那個人。</p><p class="ql-block"> 那人一看，立即說：“曾先生，謝謝你，我姓陸?！闭f完就讓昭舫等著，他進去地下室。</p><p class="ql-block"> 在已停業(yè)的電報局大廳，廳中間的書寫桌上放著一摞傳單，昭舫拿起一張看，是：</p><p class="ql-block"> “《緊急命令》，</p> <p class="ql-block"> 民國卅八年五月十五日。查國民黨蔣匪軍華中‘剿總’匪首白崇禧企圖作最后掙扎，現(xiàn)已全部撤離漢口。在人民解放軍未進入市區(qū)以前，特命令漢口警察全體官警同志應(yīng)切實遵守下列各項：</p><p class="ql-block"> （1）人民解放軍進入市區(qū)時，堅決停止軍事抵抗；</p><p class="ql-block"> （2）各守崗位維持市面秩序及保護人民安寧；</p><p class="ql-block"> （3）各轄區(qū)所有公共建筑及公營事業(yè)（如水電、工廠、倉庫、堆棧、銀行、醫(yī)院等）須嚴加保護，不得任意破壞或燒毀；</p><p class="ql-block"> （4）各機關(guān)所有干部人員、重要文件、物資財產(chǎn)裝備等應(yīng)切實保護，以待移交。以上四項倘有故犯者，嚴加重懲，有功者按功給獎，脅從者不究其遇；</p><p class="ql-block"> （5）凡與我方有關(guān)人員，應(yīng)服從組織，遵守紀律，執(zhí)行命令，完成任務(wù)。人民解放軍將確保大家生命、財產(chǎn)、生活、工作等安全。否則，接受人民法庭審判。</p><p class="ql-block"> 中國人民解放軍江漢軍區(qū)城工部”</p><p class="ql-block"> 解放軍的命令大氣凌然，居高臨下，明顯地在掌控著武漢局勢，讓昭舫心頭熱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這時，薛培莜突然大步從里面走了出來，上前來緊緊地握住了昭舫的手。</p><p class="ql-block"> 昭舫說：“原來你也在這里?。∥覒?yīng)該說找你，他們就不會攔我了。”培莜說：“謝謝你及時送來的重要情報。你現(xiàn)在可以回去了。我們已經(jīng)與我們在保元里9號的前線指揮部通過電話。我們會派人行動的，絕不會讓敵人的陰謀得逞！我這就趕到一碼頭去?！闭阳痴f：“我陪你去?！?lt;/p><p class="ql-block"> 薛培莜一邊大踏步向江邊方向走，一邊說：“我要趕去布置，你還是先回去。昭舫，國民黨第十九兵團司令張軫，已經(jīng)率部2萬人在武昌金口起義。我解放軍一一八師先頭部隊已經(jīng)到了漢口東北角。襄河那邊，蔡甸已經(jīng)被解放軍占領(lǐng)。武漢即將解放！可惜公博了，哎！他雖然有正義感，卻始終不愿脫離他的政府，以為這是對信仰的忠誠。你先回去吧！”</p><p class="ql-block"> 昭舫轉(zhuǎn)身過了馬路，走進“老通成”去看父親。</p> <p class="ql-block">這已是下午3時許，灄口方向忽然響起了炮聲，原來這是即將逃跑的國民黨軍朝解放軍紅薯嶺陣地胡亂放的幾下“起身炮”，立即又傳來解放軍118師猛烈還擊的炮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與此同時，“小諸葛”白崇禧正坐飛機匆匆逃離武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廣誠聽到炮聲有些慌張，他對于“兵亂”是心有余悸的。在他的嘮叨下，昭舫順從他的要求去岳飛街——那邊離軍事要地粵漢碼頭實在太近——把禎青和一對兒女都接到了昌業(yè)里。</p><p class="ql-block"> 時間在慢慢過去，天也漸漸暗下來，然后，夜姍姍降臨。這是舊政權(quán)下的最后一夜，然而這一夜是漫長的，也是令武漢人民極度緊張的。</p><p class="ql-block"> 廣誠全家都守在昌業(yè)里二樓的堂屋，不想睡覺。不斷可以聽到武漢的守備軍58軍潰逃前實施爆炸的聲音傳來。</p><p class="ql-block"> 這其實是守備司令魯?shù)涝丛诮璞ɡ账鳌h口市總商會又連夜湊出2000銀元送去，要求敗軍不要炸毀水廠電廠。這在當時被稱為“贖城”。</p><p class="ql-block"> 在夜幕的掩護下，亂糟糟的潰軍紛紛涌進江邊幾個碼頭集結(jié)，等待輪渡過江。當時除了三艘輪渡，大多數(shù)輪船已開往青山、諶家磯等地躲藏。留守專門實施破壞的國民黨武漢警備司令魯?shù)涝?，在對江城工商界敲詐勒索之后，還是背信棄義，下令對江城進行最后的瘋狂破壞，他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粒糧食也不要留給共產(chǎn)黨！”招商局多達95艘大噸位船只也被他控制帶走。</p><p class="ql-block"> 卻說薛培莜帶著工人糾察隊，從集家嘴到蘭陵路的碼頭、倉庫、沿江設(shè)施都布置了值勤，監(jiān)視和驅(qū)趕可疑的人員。由于他們，魯?shù)涝吹拇蟛糠制茐哪繕硕紱]能得逞。潛伏在城里的各級地下黨員數(shù)百人，以及解放區(qū)派來的城市工作部工作人員，已經(jīng)紛紛“冒”了出來，維持著社會秩序，保衛(wèi)著城市財產(chǎn)，迎接解放。</p><p class="ql-block"> 薛培莜遇見了“小豆芽”，便告訴他。天黑前，王家墩飛機場的工人和一部分原國軍地勤人員、一些起義反正的國民黨工兵，正在按魏公博提供的的草圖排除地雷和炸藥。</p><p class="ql-block"> 小豆芽則講到，碼頭工人查處了一艘裝有炸藥的木船。但是他們的話還沒有講完，就聽到上游方向又傳來了爆炸聲，這顯然是最后撤離的特務(wù)在施暴，事后得知，漢口集家咀至林森路的沿江碼頭的部分躉船及渡船被炸沉。</p> <p class="ql-block"> 忽然有糾察隊員帶來了一個四五十歲的大漢，說他只嚷著要見長官。隊員指著薛培莜說：“這就是我們領(lǐng)導(dǎo)，你說吧！”</p><p class="ql-block"> 那人說：“長官，我叫童柏青，是童家的‘三管’。老爺走前，叫我等當兵的走了以后去看看粵漢碼頭。童家在粵漢碼頭旁邊有一個倉庫和一個私家躉船，上月起就被警備司令征管了，不讓外人插手。我下午吃了飯，心想他們大概已經(jīng)都跑了，就過去看，倉庫里面和外面貨場還有上百方木頭呢。不想我看到我們倉庫坡下的小岔港里，停了幾條船，裝的炸藥。這時有當兵的來把我抓了，說我是共產(chǎn)黨。打了我一頓，關(guān)了幾個鐘頭。幸虧有個姓魏的長官過來，認出我是童家的人，叫把我放了。他送我走到美國領(lǐng)事館跟前，輕輕對我說了聲，去告訴薛培莜，或者是領(lǐng)導(dǎo)?！?lt;/p><p class="ql-block"> 薛培莜說：“我就是薛培莜，童師傅，謝謝你了，你能不能帶我們?nèi)ィ俊?lt;/p><p class="ql-block"> 童柏青似乎有些猶豫，說：“其實又不難找，就在一德街底下一點，堤外江坡?！?lt;/p><p class="ql-block"> 薛培莜道：“他們是想用船炸我們漢口水廠的抽水船，還有碼頭。童師傅，你帶我們?nèi)ィ褪菫槲錆h人民立功了。”童柏青又想了一下，說：“好吧！”</p><p class="ql-block"> 小豆芽說：“事不宜遲，我馬上帶我們武裝糾察隊過去?！毖ε噍溃骸靶⌒狞c，敵人五十八軍還有不少人在那里等著過江。我們這里的人不多，而且都沒有經(jīng)過軍事訓(xùn)練?！?lt;/p><p class="ql-block"> 小豆芽立即到青島路倉庫，叫上在待命的一二十個人，向粵漢碼頭方向奔去。</p><p class="ql-block"> 再說新“火線提拔”的中校軍官毛競飛，奉命在撤離前負責(zé)炸毀粵漢鐵路碼頭、汽渡碼頭和水廠的抽水船。他按行動計劃，帶著十余手下和憲兵、十多名工兵到達了粵漢碼頭上游的童家倉庫。</p><p class="ql-block"> 這里有一處斷裂的江岸，約有十幾來米寬，深入岸邊數(shù)十米。枯水期會形成十來米高的斷崖。五月，江水還未上漲，常有漁船停迫于這小港灣。魯?shù)涝礊槌冯x前破壞而準備下的、幾艘裝滿炸藥的輪機木船，就藏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毛競飛指著他手下押著的一個雙眼被蒙著的血淋林的人，說：“現(xiàn)在你就是招認武漢地下黨領(lǐng)導(dǎo)是誰，我也不想聽了?！彼D(zhuǎn)向手下，“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動手啊！”</p><p class="ql-block"> 他的手下和工兵們沖下坡，幾個工兵跳上了第一條輪機船。船錨被收起來，機船開始發(fā)動向江里駛出。他們在船上把五花大綁的那個地下黨裝入一個麻袋中，又拴上了一個鐵錨。</p><p class="ql-block"><b>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