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熊杰</p><p class="ql-block">尺量長短,秤衡輕重,兩樣尋常的生活工具,各有其用,各守其則。</p><p class="ql-block">想那尺子,無論是學(xué)生用的透明直尺,還是裁縫手中柔軟的皮尺,抑或是建筑工人展開的鋼卷尺,它們的使命都是丈量“距離”與“尺寸”。一寸光陰一寸金,這“寸”便是尺的刻度。量布之時,執(zhí)尺而不用秤,那一道道清晰的刻痕,標記的是布匹的幅寬,是衣角的長短,是精確到毫米的匠心。畫圖之際,它引導(dǎo)筆尖劃出筆直的線條,界定的是方與圓的規(guī)矩。</p><p class="ql-block">再看那秤,從古樸的木質(zhì)桿秤,到實驗室精密的天平,再到如今 ubiquitous的電子秤,它們的職責在于掂量“分量”與“質(zhì)量”。稱面之際,持秤而不用尺,那上下浮動的秤砣,或閃爍跳動的數(shù)字,顯示的是谷物的豐歉,是物品的價值。一斤面粉多少兩,這“斤”與“兩”便是秤的語言,它讓無形的價值有了有形的依托。</p><p class="ql-block">功用分殊,卻在“價值衡量”的維度上歸于統(tǒng)一——一尺布有一尺布的定價,一斤面有一斤面的行情,尺與秤的刻度里,藏著生活樸素的計量邏輯。</p><p class="ql-block">由尺與秤,我常想起人生的軌跡與境遇。曾有幾位師范同窗,畢業(yè)后一同站上三尺講臺,彼時意氣風發(fā),站在同一條人生起跑線。歲月流轉(zhuǎn),世事變遷,有人堅守杏壇,耕耘桃李;有人轉(zhuǎn)身改行,投身工礦;有人躋身仕途,履職盡責;有人投身軍營,戍守家國;有的活躍杏林,救死護傷。數(shù)十年光陰彈指而過,待到退休之時,大家的退休金待遇有了明顯差距,尤其是那位扎根工廠的同學(xué),退休金相對微薄,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平。</p><p class="ql-block">這樣的落差,看似尋常,卻也容易讓人陷入思緒的漩渦。若單以“薪金多少”“退休金高低”為標尺衡量人生價值,難免會陷入片面與狹隘。就像尺與秤各有其用,人生的價值從來不是由單一刻度標定的。</p><p class="ql-block">那些執(zhí)教半生的老師,燈下備課、講臺授課,培育出一批批棟梁之材,他的價值,藏在學(xué)生們奔赴四方的身影里,藏在桃李滿天下的欣慰中;那位扎根工廠的工人,守著機床,鉆研技藝,用汗水鑄就產(chǎn)品的品質(zhì),用堅守支撐起工業(yè)的基石,他的價值,凝在一件件合格的工件里,映在工廠轟鳴的機器聲中。還有那些投身公職、耕耘杏林、駐守軍營的同窗,或為民服務(wù)、或懸壺濟世、或保家衛(wèi)國,都在各自的崗位上,書寫著屬于自己的擔當。</p><p class="ql-block">尺量的是長度,卻量不出布帛縫制衣裳的溫暖;秤稱的是斤兩,卻稱不出面粉蒸出饅頭的香甜。退休金的數(shù)字,只是人生暮年一份物質(zhì)保障的計量,卻丈量不了數(shù)十年風雨里的付出與奉獻,衡量不了不同崗位上的責任與榮光。</p><p class="ql-block">社會的發(fā)展,需要各行各業(yè)的協(xié)同發(fā)力。三尺講臺育桃李,千丈廠房興百業(yè),機關(guān)案頭謀民生,軍營哨所衛(wèi)家國,不同的崗位,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分工之別。每一份堅守,都值得被尊重;每一種付出,都應(yīng)該被銘記。那位工人同學(xué)或許未曾想過,他在流水線上的日夜操勞,在機床旁的精益求精,早已化作城市發(fā)展的磚瓦,融入時代前行的步伐。</p><p class="ql-block">人生如尺,量人亦量己;歲月如秤,衡物亦衡心。與其糾結(jié)于退休金的數(shù)字之差,不如回望來時路的踏實與從容。同窗相聚,不談待遇高低,只話當年情誼,憶往昔風華正茂,嘆今朝歲月靜好,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p><p class="ql-block">尺與秤的智慧,在于各安其位,各盡其責。人生的通透,在于看淡得失,珍惜擁有。不同的崗位,一樣的堅守;不同的境遇,一樣的精彩。愿我們都能在尺與秤的思量中,尋得內(nèi)心的平和,在歲月的沉淀里,收獲滿滿的幸福。</p><p class="ql-block">2026-1-7于寒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