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王醉歸圖卷》宋代紙本，設(shè)色，手卷，畫心縱35厘米，橫210.5厘米，題跋縱35厘米，橫65.5厘米，清代故宮《石渠寶笈續(xù)編》</p><p class="ql-block">”該畫描繪的是登基之前的臨淄王李隆基（后來的唐玄宗）與他的四個兄弟宋王李憲、申王李撝、岐王李范、薛王李業(yè)在花萼相輝樓歡飲后宴罷醉歸、騎馬回家的情景，如實(shí)重現(xiàn)了兄弟友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玄宗年少時與四位兄弟感情和睦，經(jīng)常相從宴飲，斗雞擊球，外出打獵、游賞。后臨淄王李隆基與太平公主聯(lián)手發(fā)動“唐隆政變”，替父親李旦奪回了王權(quán)。這位靠三兒子重登大寶的唐睿宗，需要認(rèn)真思考一個問題：究竟是按歷朝歷代的規(guī)矩，立長子李憲為太子呢？還是改立三兒子李隆基？李旦最終選擇了李隆基。</p> <p class="ql-block"> 能夠做出這樣明智的決斷，除了唐高祖李淵的前車之鑒之外（被二兒子李世民逼迫退位），還要特別感謝長子李憲的深明大義。這位大兒子審時度勢，主動上表讓位。他說：“儲副，天下之公器，時平則先嫡，國難則先功，重社稷也。使付授非宜，海內(nèi)失望，臣以死請?！贝笾潞x是立太子，是為了國家社稷的安康，黎民百姓的樂業(yè)。如果國泰民安，那么應(yīng)該按祖宗的規(guī)矩，立長子為太子。如今，國家不安定，當(dāng)以為國家立下大功的兒子為太子。如果此時立我為太子，會令天下人失望，懇求立功勛卓著的三弟李隆基為太子。后李隆基被立為太子，日后以非長子的身份繼位。李隆基被立為太子并詔告天下后，深感哥哥義舉，在興慶宮專門為他們弟兄修建了花萼相輝樓，專供五兄弟交往與游樂之用。花萼樓取意于《詩經(jīng)》，所謂“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本褪钦f，幾兄弟的親情就像一朵花的花瓣一樣，生長、圍攏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隆基登基成為皇帝以后，與四王仍“長枕大被與之同寢，聽朝之暇每從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禮，飯食起居卻與同之”。（可是最是無情帝皇家，李隆基坐穩(wěn)王位后，為防范兄弟干政，采納臣下建議，將四位兄弟拆散，各任命為地方官，并命每年來京入朝必須分散，這樣一來，引來眾兄弟不滿，造成后來的岐王的謀反。）《五王醉歸圖卷》畫中共有五個王爺，四個侍從，九騎九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穿深紅色衣服，由兩個侍從攙扶的是酩酊大醉的臨淄王李隆基，他所騎的是他最心愛的胡種馬“照夜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李隆基后面的是身著淡黃衣，面部醉紅的宋王，騎的是烏騅馬。黑亮的毛皮如黑色錦緞，雪白的四蹄似云中漫步，大紅的鞍韉與馬頭下方的紅絨球，令這匹坐騎神采奕奕。而這位拱手讓出帝王之位的李憲，醉態(tài)可愛。他的臉發(fā)紅，兩眼迷離，似笑非笑，也許還沉浸在酒宴的美妙歌舞之中。他的左手緊緊扣住韁繩，右臂上縮，以保持馬上的安穩(wěn)；從整幅長卷看，這位讓出天下的大哥在畫中的位置最突出。畫家直接通過色彩使他在騎行的隊(duì)列中脫穎而出。雖位列第二，遠(yuǎn)觀時，卻比前面的李隆基更吸引人的視線。這樣的構(gòu)圖，任仁發(fā)既維護(hù)了地位尊卑的秩序，又恰如其分地點(diǎn)明了他的特殊性。真是頗費(fèi)一番心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騎玉花驄的岐王作為串景人物，將前后聯(lián)系起來。無論是他在馬上的姿態(tài)，還是坐騎奔跑的身形，其實(shí)都與騎烏騅馬的李憲幾乎 一致。到底是兄弟，他跟大哥長得真像。他的鞍韉與大哥的也基本一樣，大紅的顏色將前部與中部暗中聯(lián)結(jié)。從眼神看，他還比較清醒，努力把控住身體，促馬前進(jìn)。玉花驄者，以其面白，故又謂之玉面花驄。</p> <p class="ql-block">（《異人録》）需要侍從側(cè)騎服侍、伏鞍欲吐的申王，騎的是九花虬。這匹馬身被九花紋，故號為九花虬，又名獅子花，它可真通人性，俯下脖頸，低首凝神，小心落下前蹄，顯然十分體貼鞍上搖搖欲墜的主人。伺從挽著袖子，一邊照料身旁醉得坐不住的王，一邊還要回頭問后邊那位能否撐得住，好不生動；</p> <p class="ql-block">騎黃驄驃的薛王李業(yè)，貌似醉酒的程度最輕。《廣韻》說“馬黃白色曰驃”，這馬可能是因?yàn)橹魅藳]有大醉，所以就不用擔(dān)心主人的安危，表情輕松，正往前趕。李業(yè)右手持短鞭，上身傾，翹首以望，也許正在擔(dān)心前面的李隆基會不會跌落馬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代程敏政評論此畫：何處離宮春宴罷，五馬如龍自天下。錦韉蹀躞搖東風(fēng)，不用金吾候隨駕。緩策烏騅衣柘黃，顏赪不奈流霞漿。手戮淫昏作天子，二郎舊是臨淄王。大醉不醒危欲墮，雙擁官奴卻鞍座。宋王開國長且賢，誰敢尊前督觴過。申王伏馬思吐茵，絲韁側(cè)控勞奚人?？蓱z身與馬斗力，天街一餉流香塵。岐王薛王年尚少，酒力禁持美風(fēng)調(diào)。前趨后擁奉諸兄，臨風(fēng)仿佛聞呼召。夜漏歸時嚴(yán)禁垣，花萼樓中金炬繁。大衾長枕已預(yù)設(shè)，帝家手足稱開元。我聞逸樂關(guān)成敗，狗馬沉酣示明戒。二公作誥五子歌，此意當(dāng)時可誰解。仙李枝空人不還，王孫一日開真顏。鸰原終古存風(fēng)教，珍重丹青任月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為什么要畫這幅畫？畫后面還有一段曲折離奇的故事。元朝大德十一年，元成宗（元朝第二個皇帝）病死，成宗唯一的兒子早夭，皇位空缺。諸侄子開始爭奪皇位，二皇子孛兒只斤·愛育黎拔力八達(dá)在大都發(fā)動政變，除掉了成宗皇后及她試圖擁立的安西王，占得了先機(jī)。但他并沒有占據(jù)皇位，而是將哥哥海山迎回，讓海山當(dāng)上了皇帝。海山就是元武宗，元武宗對弟弟的讓位很感動，于是許下承諾他死之后皇位由弟弟繼承。4年之后，元武宗死去，弟弟按照哥哥的承諾登上皇位，是為元仁宗。元仁宗繼位后頒下圣旨，他死之后將把皇位還給哥哥的兒子，叔侄相傳，讓元武宗的兒子繼承大統(tǒng)。然而，元仁宗在太后和權(quán)臣等人的勸諫下，在位九年死后并未傳位武宗之子，而是將皇位傳位其子。元仁宗違背了初心，打破了叔侄相傳的誓約，導(dǎo)致侄子與兒子開始了長達(dá)數(shù)十年的皇位爭奪大戰(zhàn)，對國家造成了極大損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歷代名畫記》中說道“夫畫者：成教化，助人倫，窮神變，測幽微，與六籍同功，四時并運(yùn)，發(fā)于天然，非由述作?！睆?qiáng)調(diào)繪畫的社會文化功能，特別是道德教育的意義。在此大背景下，大畫家任仁發(fā)繪制《五王醉歸圖》，想借此畫反映這段皇位爭奪的歷史。唐玄宗的哥哥李憲曾經(jīng)把皇位讓給了他，就像當(dāng)初元仁宗讓位給哥哥海山一樣，借唐玄宗的故事告誡元朝皇帝，要信守承諾，踐行仁義之約，以自身的實(shí)際行動，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幅作品惟妙惟肖，生動傳神，不僅在題材上取自唐代，在繪畫風(fēng)格上，也是取自唐人的筆法和用色。這還要從當(dāng)時的社會背景說起，元代初期為了不觸及蒙古人敏感的政治神經(jīng)，書畫界盛行一股復(fù)古思潮，舍棄南宋而直接入晉、唐，任仁發(fā)也是其中之一。任仁發(fā)畫的馬，直接師承唐代韓干和北宋李公麟的畫風(fēng)，馬匹肥壯體健，采用均細(xì)圓勁的鐵線勾勒，淡彩暈染，畫面中除人、馬以外沒有任何背景陪襯，完全遵循了唐代畫馬的風(fēng)格。更重要的是，畫馬還反映了任仁發(fā)的政治思想，以肥壯的馬批評官場的腐敗與黑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任仁發(fā)（..—1327年），字子明，號月山道人，生于南宋寶祐二年，卒于元泰定四年。他18歲時參加科考中南宋舉人，一心專攻水利，在元朝歷任都水監(jiān)丞、都水少監(jiān)、都水庸田司副使等職。晚年，任仁發(fā)主持疏導(dǎo)吳淞江，在中國水利史上有著突出的貢獻(xiàn)。被評選為“2006年度中國十大考古發(fā)現(xiàn)之一”的上海志丹苑元代水閘就是任仁發(fā)的杰作之一。才華橫溢的任仁發(fā)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水利專家。而閑暇之余，任仁發(fā)還喜好詩文書畫，擅長畫馬尤其出色，曾奉敕畫御苑馬廄中的名馬，得到皇帝的賞識。在繪畫方面，他用筆遒勁，線條簡練，設(shè)色典雅，形象生動，能傳神刻畫人物的鮮明個性和所處的環(huán)境背景。古人評價任仁發(fā)的畫可與唐代曹霸、韓干等名家媲美，與同代趙孟頫齊名。元代最負(fù)盛名的鑒藏家柯九思題在任仁發(fā)《二馬圖》上的題跋，還將任仁發(fā)與趙孟頫相提并論?！白圆?、韓之后，數(shù)百年來，未有舍其法而逾之者，惟宋李龍眠得其神，本朝趙文敏公得其骨，若秘書監(jiān)任公，則甚得其形容氣韻矣，豈易得哉！”意思是說幾百年來沒有人超越唐朝韓干、曹霸的畫馬，只有宋李公麟得其神韻，本朝的趙孟頫得其風(fēng)骨，任仁發(fā)則神韻風(fēng)骨皆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任仁發(fā)的作品目前全球僅存21件，大多數(shù)在博物館。見歷代著錄的有12件，包括：臺北故宮博物院《飲中八仙圖》卷、《貢馬圖》卷、《橫琴高士圖》卷、《秋林訪友圖》冊頁三十幀，北京故宮博物院《二馬圖》卷、《出圉圖》卷、《張果老見明皇圖》卷，上海博物館《春水鳧騖圖》軸，美國哈佛大學(xué)福格藝術(shù)博物館《神駿圖》卷，美國克利夫蘭藝術(shù)博物館《三駿圖》卷，私人收藏《五王醉歸圖》卷，日本東京西脅晉三郎《煬帝夜游圖》軸。未見著錄者有9件：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飼馬圖》卷，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shù)博物館《九馬圖》卷，日本國立東京博物館《文會圖》四軸，日本東京岡崎正也《牽馬圖》軸，日本東京淺野長勛《系馬圖》軸、《柳下雙馬圖》軸，日本東京小倉常吉《文殊菩薩像》軸，日本兵庫村山龍平《茄子圖》軸，日本東京團(tuán)伊能《稻圖》軸。</p> <p class="ql-block">《五王醉歸圖》全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王醉歸圖卷》誕生以后，明確的收藏記錄自明代開始，經(jīng)朱尚賓、王麟郭、王永吉、梁清標(biāo)、耿昭忠、耿嘉祚收藏，乾隆年間被收入宮中，并被編入《石渠寶笈》，乾隆、嘉慶、宣統(tǒng)皇帝都在上面蓋有收藏印。此畫卷用了清宮最高規(guī)格的裝裱重裝此卷并記錄在冊，由此可見清宮對此卷的高度重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末代皇帝溥儀預(yù)感到自己在宮殿里居住的時間不會太長了，便為自己安排后路。溥儀派人到宮內(nèi)存放字畫的地方選出1200幅值錢的字畫，在每幅字畫上蓋上“宣統(tǒng)”字樣的章。1922年，包括《五王醉歸圖卷》在內(nèi)的21件書畫作品被溥儀以賞賜溥杰的名義私帶出紫禁城，其中還包括宋徽宗《摹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趙孟頫《洪范授受圖并書》和王振鵬《江山勝覽圖》等名畫。幾經(jīng)輾轉(zhuǎn)，這些名畫被偷運(yùn)出宮，由天津轉(zhuǎn)長春偽滿皇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45年，“偽滿洲國”覆滅，這批清宮舊藏書畫從小白樓散落在民間。此后，《五王醉歸圖卷》從小白樓輾轉(zhuǎn)流入“琉璃廠八仙”博聞簃經(jīng)理郝葆初之手，通過郝葆初售賣給二十世紀(jì)初國際著名的文物販子、大古董商盧芹齋。隨后，盧芹齋將此畫送給女兒作為嫁妝，由女兒女婿珍藏。</p> <p class="ql-block"> 女婿杜伯秋將此畫以10萬美金的價格賣給了德國裔收藏家沃爾特·候士泰。侯士泰于1914年出生于德國奧格斯堡城，一生致力于探索中國文化。他有兩件最著名的藏品，即武宗元《朝元仙仗圖》和任仁發(fā)《五王醉歸圖》。后來《朝元仙仗圖》被王季遷用幾張明清畫換去，侯士泰隨后認(rèn)為自己上當(dāng)了，他認(rèn)為王季遷拿幾件贗品明清畫換走了他的真畫，于是在美國起訴王季遷，這是一場著名的官司。法庭上王季遷的律師問侯士泰你懂不懂中國古代書畫?侯回答：懂。律師問王季遷同樣的問題，王季遷卻回答：不懂。結(jié)果是侯士泰敗訴。法官認(rèn)為，懂中國書畫的侯士泰不可能被不懂書畫的王季遷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此，侯士泰憤憤不與書畫圈交往，手中的《五王醉歸圖》他從不給任何人看，連照片都沒有流傳出去，美國的高居翰和何惠鑒在他們的文章中都著錄了這件《五王醉歸圖》，但一張照片也沒有留下。</p><p class="ql-block">直到2007年侯士泰去世，才由候氏家族將此卷拿出在香港佳士得于2009年第一次拍賣，成交價是4658萬港元，這在當(dāng)時已是一件天價作品了。</p><p class="ql-block">時隔七年，該卷再次現(xiàn)身市場，2016年以2.64億元落槌，成交價3.036億元，得以重歸故土。</p><p class="ql-block">他于2017年在紐約佳士得以489</p><p class="ql-block">6萬美元（約3.8億港元）拍得。這“九馬”，指的就是這幅《五王醉歸圖》，因入畫的共有五王四仆，即九人九騎。</p> <p class="ql-block">細(xì)節(jié)圖↓</p> <p class="ql-block">臨摹參考尺寸：44x264厘米</p><p class="ql-block">原：尺寸是35×210厘米</p><p class="ql-block">框：37X212厘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