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撰稿 攝影：馮曉平</p><p class="ql-block">編輯 制作：紫 槐</p> <p class="ql-block"> 時光似潺潺流水，悄無聲息地淌過歲月的長河。轉(zhuǎn)眼間，已然到了二零二六年元月五日的深夜。疏星寥落，淡月如鉤，萬籟俱寂之中，唯有記憶的潮水在心底悄然涌動，泛起層層漣漪。十六年前的今日，母親悄然離世，如同一顆流星劃過生命的夜空，只留下無盡的思念與悵惘。這些年來，她的音容笑貌從未遠(yuǎn)去，宛如春風(fēng)化雨，潤澤著我生命的每一寸土壤。她那樸素而深刻的教誨——“做人，要有禮數(shù)；要守規(guī)矩；要尊敬老人；要珍惜朋友；要感恩社會”——早已深深鐫刻在我心中，化作一盞不滅的明燈，在漫漫人生路上，灑下溫暖而堅定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 此時夜色正濃，往事卻如清輝一般漫上心頭，揮之不去。我索性披衣而起，任思緒穿越六十載歲月煙云，去探尋那些散落在時光深處的溫情碎片。</p> <p class="ql-block">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每年“萊麥丹”月的前幾天以及“開齋節(jié)”前后，在西安回坊，親戚鄰里之間，有個延續(xù)了多年的傳統(tǒng)習(xí)慣——“送禮”。在那些物資匱乏的年代里，所謂“送禮”，不過就是相互走動一下，象征性地送上一包果子（糕點）。-然而，為了買到這包果子我們就要在鼓樓外路西的老字號“永信一”清真糕點店排幾個小時隊，那種辛苦是無法想象的。重要的是買到了一個都??能吃。因為這是給貴客的禮物。這個小小的舉動，卻是我們小伙伴最樂意搶著干的差事，也是和“要肥點”一樣能掙到“合子錢”（即跑腿費）的好機(jī)會。送一次禮，主人通常會塞來五分錢，最多也不過一兩毛——這錢的多少既要看送禮的對象家境如何，也要看送禮的輕重。</p> <p class="ql-block"> 我也曾是這送禮隊伍中的一員。提著個小竹籃，里面裝上一兩包換過紙的果子（糕點），穿梭在回坊那大街小巷之間。今天給蘭家舅舅送去，明天給“橋上二媽”捎去……小小的身影忙得不亦樂乎，為了掙那點“合子錢”，腳步輕快而急切。</p> <p class="ql-block"> 記憶里印象最深的，物資極其匱乏是那時家家戶戶都過得緊巴巴的，什么都缺，什么都顯得無比珍貴。一包果子，你送我家，我又轉(zhuǎn)送他家，不知已被輾轉(zhuǎn)了多少回，包裝紙也不知換過了多少次，卻依然在坊間傳遞著。大家的生活水平相差無幾，一包糕點不是不想吃，而是實在舍不得吃——一旦吃掉，就再也買不起了，這份維系情誼的“禮數(shù)”可能也就斷了。于是家家都學(xué)會了一項手藝：小心翼翼拆開已被油漬浸透的舊包裝紙，再換上干凈挺括的新紙，為的是讓收禮的人覺得，這是我們家新買的糕點，紙面還沒被油浸透呢。這么一包裝，頓時就顯得很有“面子”。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卻為了顧全雙方的情面，誰也不愿去捅破那層窗戶紙。</p> <p class="ql-block"> 聽說還有人做過一個有趣的“實驗”：悄悄在一包果子上做了記號，在“萊麥丹”月前送了出去。結(jié)果這包果子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輾轉(zhuǎn)傳遞，到“開齋節(jié)”時，竟又奇跡般地回到了自家手中。在這一個多月的旅程里，它只是換了幾身漂亮的“外衣”，便完成了一次溫暖的歸返。這件趣事在西安回坊流傳了很多年，至今想起，仍讓人覺得既心酸又溫馨。</p> <p class="ql-block"> 兒時的日子雖然清貧，但大家卻過得簡單而快樂。鄰里之間禮數(shù)周全，重要節(jié)日必定禮尚往來、互相祝賀、彼此幫扶——那是西安回坊曾經(jīng)深厚的傳統(tǒng)人情，一種在拮據(jù)生活中依然頑強(qiáng)堅守的體面與溫暖。就像當(dāng)年走街串巷“要肥點”的小伙伴一樣，這份樸素的傳承與真誠的暖意，在今日似乎已漸行漸遠(yuǎn)，幾乎消失殆盡。每每想起，總讓人心生悵惘，若有所失。</p> <p class="ql-block"> 時光帶走了曾經(jīng)的貧瘠，卻也將某些比物質(zhì)更珍貴的東西悄悄稀釋了。母親教導(dǎo)的“禮數(shù)”，從來不只是表面的禮儀規(guī)矩，更是在艱難歲月里，人與人之間那一份不忍辜負(fù)的牽掛與敬重。一包輾轉(zhuǎn)相傳的點心，傳遞的何止是心意？那是一整個街坊共同守護(hù)的溫情網(wǎng)絡(luò)，是困頓中依然不忘的優(yōu)雅與體貼。而今物質(zhì)豐裕，生活便捷，那份小心翼翼卻鄭重其事的“換紙”心意，那份在清貧中仍然努力維持的體面與情誼，反而成了遙遠(yuǎn)的故事，靜靜地泊在記憶的港灣里。</p> <p class="ql-block"> 或許，真正的“禮”，從來不在物之厚薄，而在情之深淺；不在形式周全，而在心念真誠。母親教給我的，從來不是刻板地恪守陳規(guī)，而是無論在什么年代，都要活得有情有義、有節(jié)有度。那包輾轉(zhuǎn)于坊間的點心，包裹的正是這樣一種不會被輕易磨蝕的、柔軟而堅韌的人間情意。它提醒著我們，在匆忙向前的時代里，仍應(yīng)珍視那些看似微末卻承載著溫情的儀式，仍應(yīng)記得——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往來，往往就藏在那份不愿失落的鄭重與念想之中。</p> <p class="ql-block"> 這份流淌在歲月里的記憶，它不只是一段往事，更是一盞明燈，照亮我們來時的路，也溫暖著我們前往的遠(yuǎn)方。在每一個相似的黑夜里，在每一次無聲的懷念中，母親那句“要有禮數(shù)”的叮嚀，依舊清晰如昨，教我懂得：世間最美的禮物，從來都是那些用心包裹、用情傳遞的樸素時光。<span style="font-size:18px;">它們是我們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值得我們用一生去珍藏與回味。</span></p> <p class="ql-block">其中部分圖片來源：馬斌 陶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