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年齡漸長,喜靜,不趨鬧。尤其是搬家至鄭州東區(qū)以后,回市區(qū)辦事,總是覺得人太擠,車太堵。對于家鄉(xiāng)父老鄉(xiāng)親們來說,我許多年來一直在城里工作。他們不知道的是,實際上,我是真真切切在城市郊區(qū)生活。晨起,向東望去,一望無際的原野上,一輪碩大、桔紅色的太陽,和著蒸騰的霧氣一起,從地平線上慢慢升起。此時,我總有一種回到農(nóng)村老家的感覺。近幾天,因事回市區(qū)小住幾日。漫步街頭,真切地感悟到:時代的變遷,猶如這萬花筒一樣變化的街景;這熙熙攘攘的街景,實為煙火人間的最真實寫照。</p><p class="ql-block"> 一、衣攤與小館子</p><p class="ql-block"> 街上擺攤,始于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最先練攤叫賣的,大多是那些無學歷、無職業(yè),又不愿像父輩那樣在土地上撿吃食的人。他們天生膽大,無所顧忌,正應了那句“光腳不怕穿鞋的”。背一大編織袋,擠進人頭攢動的綠皮火車,到廣州進貨——多是廉價衣衫、墨鏡、電子表。他們沒有經(jīng)驗,進什么貨,全憑當時影視里的穿戴風尚。電影《廬山戀》上映,女主角一條喇叭褲便成時髦;美劇《大西洋底來的人》熱播,主人公那副太陽鏡(百姓稱“蛤蟆鏡”)頓時風靡。一時間,街頭巷尾,穿喇叭褲、戴蛤蟆鏡的男女,勾肩搭背,手提錄音機招搖過市,惹來路人一片側(cè)目。</p><p class="ql-block"> 而擺攤的人,少則三五天,多則一星期,廣州往返一趟,便能賺上十幾倍的利,最少也有一兩百元收入。那時,工齡再長的老職工,月底到手也不過三十來塊。如此對比,擺攤儼然已是“高薪行業(yè)”。街邊竹竿木架搭起的衣攤,衣衫飄搖,錄音機歌聲徹夜不休,成了那個年代特有的街景。</p><p class="ql-block"> 小館子,多由攤主蛻變而來。他們南下見識過海鮮,手里攢了點錢,便也想學著在廣州見過的模樣,在家鄉(xiāng)開起飯館。起初店面雖小,卻不乏魷魚大蝦,更有專門經(jīng)營蛇肉的館子悄然出現(xiàn)。一時間,海鮮館熱鬧非常。直到2003年,非典襲來,恐慌之中,人們開始追查源頭,蛇、果子貍紛紛被疑。此后,海鮮館漸漸隱退,糊辣湯、羊肉湯、燴面這些中原味道,又重新熱騰騰地出現(xiàn)在街頭。</p><p class="ql-block"> 另一部分賣衣服的人,則陸續(xù)搬進服裝批發(fā)市場,繼續(xù)著一波又一波的流轉(zhuǎn)。如今批發(fā)市場早已冷清,街邊服裝店也寥寥無幾。只有一些燴面館、羊湯鋪、肉夾饃店,還在寒風中冒著熱氣,為城市的早出晚歸者,送上一點暖意。</p><p class="ql-block"> 二、足浴與洗浴中心</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末,街頭忽然冒出許多掛著“足浴”“按摩”燈箱的店面。起初只是幾張沙發(fā)、幾個木桶,師傅手法樸實,談吐家常,做的多是街坊和附近打工人的生意。后來,鋪面漸大,招牌漸亮,漸漸有了“中心”之稱。霓虹燈在夜色中靜靜閃爍,里面飄出中藥泡腳的氣味,也傳出低低的交談與電視節(jié)目的聲響。</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有的洗浴中心越發(fā)恢宏,門庭若市,成為一些人洽談、放松乃至應酬的場所。燈光迷離,裝修堂皇,泡池蒸房一應俱全,仿佛一座微型的暖世桃源。然而繁華背后,亦藏著說不清的曖昧與紛擾。直到近年來,風氣漸清,許多店面悄然轉(zhuǎn)型,重回樸素。如今再看,一些足浴小店仍開在巷口,師傅安靜地低頭揉捏,客人閉眼小憩——街燈昏黃,竟有幾分舊時鄰里間的妥帖。當年那些游走城市燈火闌珊處的少男少女們,大概這個年齡,應是在家里含飴弄孫了。</p><p class="ql-block"> 三、大酒店與歌廳</p><p class="ql-block"> 鄭州“皇宮大酒店”、“碧沙崗皇家花園”。光是名字,就帶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特有的張揚與想象,更帶著封建社會對于帝王生活的向往。彼時經(jīng)濟如春水初漲,人們渴望儀式感,熱衷于在璀璨的水晶燈下舉杯,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里寒暄。大酒店不僅是用餐之處,更是身份與關(guān)系的展臺。婚宴、滿月、升遷,皆在此演繹尋常人家的高光時刻。</p><p class="ql-block"> 歌廳則是另一種熱鬧。封閉的空間里,霓虹旋轉(zhuǎn),歌聲喧天。從《甜蜜蜜》唱到《吻別》,話筒傳遞著含蓄或直白的情意,也釋放著白日里的疲累。那里見過青春肆意的臉龐,也見過中年沉默的側(cè)影。后來,量販式KTV興起,透明消費,自助選歌,歌廳漸漸褪去那層朦朧的霓紗,成為更日常的聚所,在倒閉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的場所里,很難見到往日的熱鬧。而曾經(jīng)輝煌的大酒店,有些作為建筑物依然矗立,但已改換門庭,成為尋常飯店或?qū)懽謽?。輝煌終會沉淀,恰如一個時代的熱望,慢慢落回地面。至于像“皇家一號”那樣的歌廳,則成為司法機關(guān)打擊的對象,折機沉沙,不復存在。</p><p class="ql-block"> 四、電動車與小轎車</p><p class="ql-block"> 曾幾何時,自行車流是街頭的主流。后來,電動車如潮水般漫過街道,輕盈、便宜、穿行自如,成為打工者、主婦、學生的“腿腳”。清晨與黃昏,電動車匯成無聲的河流,載著菜籃、書包、工具,也載著一個個具體的人生向前奔去。</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小轎車多了起來。街道漸漸擁擠,泊位成了難題。紅綠燈前,鐵殼并排,窗內(nèi)是獨自聽歌或講電話的身影。車流時而停滯如河壩,時而又緩緩蠕動。透過車窗望去,這座城市似乎變得厚重,也變得疏離。而從電動車到小轎車,變的不僅是速度,還有人與街道的關(guān)系,與遠近親疏的距離。</p><p class="ql-block"> 近日讀《資治通鑒》,透過紛繁復雜的歷史記載,讀明白了一個最深刻的歷史現(xiàn)實:一個國家由亂變治,并走向盛世,往往是經(jīng)過數(shù)代人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的努力創(chuàng)業(yè)。而一個國家由盛轉(zhuǎn)衰,往往是在一瞬之間。一個國家,在看似強大的盛世里,始終隱藏著衰世的萌芽。這個毒芽一旦萌發(fā),便會如惡魔一般吞噬整個社會的穩(wěn)定和繁榮。</p><p class="ql-block"> “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東流人不知。”街景變幻,瞥見真實的煙火人間,既有西風東漸的影響,更源于中華民族內(nèi)心深處的文化基因。這一個輪回,詮釋了中國“民以食為天”的社會里,最底層的治國理念:千頭萬緒,唯此為大,總是要想盡辦法,把普通百姓的衣食住行放在首位。</p><p class="ql-block"> 祈愿歷經(jīng)數(shù)代人百年努力奮斗,才重新回到世界舞臺的中華民族永續(xù)輝煌,為人類文明進步做出更大貢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