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日的風(fēng),裹著深冬的寒意,穿過巷口的石板路,吹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吱呀一聲,像父親從前喚我的語調(diào),低緩,卻帶著穿透歲月的重量。我站在老屋門口,指尖觸到斑駁的門框,眼淚瞬間便在眼眶里打了轉(zhuǎn)。</p><p class="ql-block">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十來天了。</p><p class="ql-block">老屋里的一切,都還保持著他在世時的模樣。堂屋那張棗紅色的木桌,早已被歲月磨去了光澤,桌角微微上翹,像一個滄桑的老人,彎著腰,守著滿屋子的回憶。破舊條桌上的玻璃板,不知何時碎了一道裂紋,像一條無法愈合的傷疤,橫亙在那些塵封的照片之上。</p><p class="ql-block">我輕輕俯下身,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撫過那些泛黃的紙片。有父親年輕時的黑白照,他穿著中山裝,眉眼清朗,笑容靦腆,身后是有名的景點錐子山。照片中父親抱著喜愛的孫子,眼神里透著的溫柔,仿佛能把這冬日的寒霜都融化。還有那張全家福,是我穿上軍裝那年拍的,父親淺淺的笑容,是這世上最大的幸福。</p><p class="ql-block">這些照片,被玻璃板壓著,也被時光壓著?;覊m落在上面,像一層薄薄的紗,遮住了曾經(jīng)的鮮活,卻遮不住那些洶涌的記憶。和父親一起度過了五十一個春夏秋冬,從牙牙學(xué)語到懵懂少年,再到現(xiàn)在,父親見證了我的成長歷程,也教會了我做人的道理。年輕時,父親絮叨不停,叛逆的我總是和他格格不入,后來幾年父親的話語越來越少,但眼神中總是透著關(guān)心和慈愛。<span style="font-size:18px;">“好好工作,注意身體”,那些樸實的話語,如今想來,卻字字珠璣,重逾千斤。</span>如今<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一別,今生再無緣相見,子未孝,父已故。寥寥數(shù)語寫不下今生的思念,只乞求來生再續(xù)父子情緣。</span></p><p class="ql-block">老屋的空氣里,彌漫著父親的氣息。是煙草的淡香,是皂角的清香,是歲月沉淀下來的,獨屬于他的味道。我站在屋子中央,仿佛還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在灶臺前,燒著火,做著我最愛吃的菜肴。時間過得真快啊,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前幾天,他還在院子里,沐浴著陽光??扇缃?,卻只剩下我和年邁的母親,站在這空蕩蕩的老屋里,對著滿屋子的回憶,黯然神傷。</p><p class="ql-block">眼淚終于還是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伸出手,輕輕拭去,卻發(fā)現(xiàn),那些記憶,像這水漬一樣,越拭越清晰,越拭越?jīng)坝俊_@是思念,是想念,是割舍不了的記憶。它像一根無形的線,一頭系著我,一頭系著父親,系著這老屋,系著那些回不去的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