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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與重生：四，重逢是深淵的開始

英敏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四章 重逢是深淵的開始</b></p><p class="ql-block">父親終究是來看我了。</p><p class="ql-block">那天我放學(xué)回家，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幾個(gè)人，為首的是一個(gè)高大的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眉眼深邃，輪廓分明，和我在鏡子里看到的模樣有七分相似。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不用別人說，我就篤定，這是我的父親，我朝思暮想的父親。</p><p class="ql-block">他也看到了我，眼神里瞬間涌滿了激動(dòng)和溫柔，快步朝我走了過來。他伸出手，輕輕拉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幾分常年勞作的薄繭，觸感踏實(shí)而有力。他撫摸著我的頭發(fā)，目光仔仔細(xì)細(xì)地端詳著我，從上到下看了許久，嘴里喃喃道：“像，真像，跟我小時(shí)候一模一樣，跟我預(yù)想的一模一樣?！?lt;/p> <p class="ql-block">他的身后，還跟著三個(gè)人。一個(gè)溫婉的女人，穿著素雅的碎花裙子，眉眼溫和，面帶淺笑；還有兩個(gè)孩子，一男一女，都比我小幾歲，長得很是乖巧可愛，穿著干凈整潔的衣裳，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父親笑著介紹，那是他的妻子，還有他的一雙兒女。</p><p class="ql-block">一家四口。</p><p class="ql-block">這四個(gè)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jìn)我的心里，瞬間將我所有的期盼和歡喜擊得粉碎。原來，他在西北，早已組建了新的家庭，早已擁有了屬于他的圓滿和幸福。而我，不過是他年少時(shí)的一段過往，一個(gè)被遺忘在故鄉(xiāng)的牽掛，一個(gè)可有可無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父親給我?guī)砹撕枚喽Y物，成套的圓規(guī)、厚厚的課外書、嶄新的連衣裙和黑色的小皮鞋，全都是我曾在夢(mèng)里盼過無數(shù)次的東西，每一件都精致又體面。他一樣樣把禮物遞到我手里，笑著說：“玲玲，看看喜不喜歡，都是爸爸給你買的，挑了你可能會(huì)喜歡的樣式。”</p><p class="ql-block">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我看著手里的禮物，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妻兒，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那樣的幸福美滿，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和父親重逢的場(chǎng)景，幻想過他會(huì)把我緊緊抱在懷里，彌補(bǔ)這么多年的虧欠，告訴我這些年他的思念，可現(xiàn)實(shí)卻給了我狠狠一擊，冰冷而殘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再也撐不住了，臉上的倔強(qiáng)一點(diǎn)點(diǎn)崩塌，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下子墜入了無底深淵，黑暗而絕望。原來，那些我以為的深情牽掛，不過是他閑暇之余的一絲念想；那些我珍藏許久的期盼，在他的新家庭面前，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廉價(jià)可笑。</p><p class="ql-block">他是我的父親，可他也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他的愛，早已被分割，分給了他溫柔的妻子，分給了他可愛的兒女，留給我的，不過是一星半點(diǎn)的憐憫和愧疚。</p><p class="ql-block">我猛地推開他的手，一個(gè)溫婉的女人，穿著素雅的碎花裙子，眉眼溫和，面帶淺笑；還有兩個(gè)孩子，一男一女，都比我小幾歲，長得很是乖巧可愛，穿著干凈整潔的衣裳，死死地關(guān)上了門，將那個(gè)所謂的“家”徹底隔絕在外。</p> <p class="ql-block">門內(nèi)，是我壓抑到極致的哭聲，撕心裂肺；</p><p class="ql-block">門外，是一片死寂，只剩幾人的沉默。</p><p class="ql-block">我以為，找到父親，我就有了依靠，就不再是孤單一人?？纱丝涛也琶靼?，我終究還是只剩自己一個(gè)人。他的家在西北，那里有他的牽掛，有他的責(zé)任，有他的圓滿，而我，不過是一個(gè)多余的人，一個(gè)闖入者。</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里積攢的溫暖和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我把那些貼身珍藏的信從衣兜里掏出來，撕得粉碎，眼淚模糊了視線，心里的委屈、絕望和不甘交織在一起，痛得無法呼吸。原來，連這份唯一的念想，都是虛假的，都是我一廂情愿的自我安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父親在門外站了很久，說了很多道歉和解釋的話，他解釋說當(dāng)年離開是身不由己，是時(shí)代的無奈；解釋說組建新家庭是生活所迫，是身不由己；解釋說他從未忘記過我，一直都在牽掛?？晌沂裁匆猜牪贿M(jìn)去，那些話，在我看來，不過是蒼白而無力的借口，再也暖不了我早已冰封的心。</p><p class="ql-block">他走的時(shí)候，留下了一筆錢，還有那些被我打翻的禮物，輕輕放在了門口。我沒有動(dòng)，任由那些東西擺在原地，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就像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隔著千山萬水，隔著歲月鴻溝，隔著一個(gè)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再也回不去了，也不必再回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