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下旬我在澳大利亞凱恩斯（Cairns）著名的水邊棧橋瞎走的時候，看見一家名為“Dundee’s”餐廳的海鮮看板分外奪目，圖片上紅黃相間的煮熟魚蝦閃爍于傍晚的閑在。我拐了進去，要求點到跟門口廣告看板一模一樣的那道海鮮。</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是一家規(guī)模龐大的餐廳，</span>前臺帶我入座的是位極為漂亮的亞裔女孩，國籍不明。她按照我的請求幫我點了“跟門口廣告看板一模一樣”的海鮮菜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正是這個海鮮招牌吸引了我的目光。）</span></p> <p class="ql-block">放眼望去，這家餐廳充斥超多亞裔女服務(wù)生，她們穿著餐廳制服在澳大利亞海邊的商業(yè)語境中集體出現(xiàn)，多少有點異感。</p><p class="ql-block">等菜上來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所點非但完全不“跟門口廣告看板一模一樣”，竟然還是盤炸物。而我自己加點的“芒果沙拉”，來的竟是跟炸物“一模一樣”的另一盤炸物。如此，每盤炸物各50多澳幣，加上不知所以的雜費，賬單輕易沖過100（500人民幣）。</p><p class="ql-block">忍著膩歪吃下“雙胞胎”中的半盤，剩下的打包帶走想著最好晚上能有胃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生意極好的這家海鮮餐廳幾乎沒有座位，全早被預(yù)訂，只得到限時兩小時的臨時吃飯時段。）</span></p> <p class="ql-block">隨后去前臺交錢時被收銀員隨便提了一句“你享受嗎”？這一問讓我破防，“當然不”！</p><p class="ql-block">長話短說，收銀很快叫來南美裔領(lǐng)班，對方詳細盤問整個經(jīng)過。順便說，那盤標著“芒果沙拉”的東西，蔬菜部分放在一個很小的碗里被埋在炸物窩中，我試著數(shù)過里面體積渺小的芒果方粒，只有4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打包回來的“海鮮”第二天還是扔了。）</span></p> <p class="ql-block">領(lǐng)班這時隨機叫來路過前臺的一位亞裔女服務(wù)生，說是她能幫我協(xié)助溝通以便更好彼此理解，結(jié)果我對她用中文說了半長不短的事情經(jīng)過，耗時怎么也有3分多鐘，她此后的表情現(xiàn)在想來像電影慢鏡頭一般魔幻，只見她遲遲疑疑地慢慢把臉側(cè)向領(lǐng)班，只說了一句“Yes”。</p><p class="ql-block">Yes what?！</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Dundee’s餐廳在凱恩斯水邊相當有名，里面的服務(wù)生起碼有一半以上是亞洲女孩。）</span></p> <p class="ql-block">直到走出“炸物店”之后很久，在某個瞬間我忽然意識到，這位“Yes”女孩應(yīng)該是位持有“打工度假簽證”的亞裔，包括為我點餐的前臺以及餐廳中那些無處不在的亞裔應(yīng)該全是，不然無法解釋本地青年的英文程度會空白成這樣，也無法理解她們對菜單的熟悉程度如此低下。</p><p class="ql-block">也是自此開頭，我才知道“凱恩斯”這個城市因為地處邊遠原因，早成為全球青年所持澳大利亞打工度假簽證極為重要的“集簽”城市。</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臺灣，WHV簽證的中介早就很成熟。）</span></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所謂“打工度假簽證（Working Holiday Visa，簡稱"WHV”）”是澳大利亞政府與部分國家或地區(qū)簽署的互惠計劃，允許18至30歲（部分國家可延長至35歲）的年輕人在澳大利亞合法打工，同時合法停留、旅行一年（申請“集簽”可延長時限至3年）。</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說，申請人拿到此簽證后原則上能在澳洲停留12個月，期間可以：</p><p class="ql-block">（1）自由出入境。（2）合法工作。（但有時長限制，就職于同一雇主原則上不能超過6個月，<span style="font-size:18px;">因為這個制度并非設(shè)計給年輕人在一家企業(yè)里長期發(fā)展。）</span>（3）能申請去讀當?shù)囟唐谡n程。（但時長不能超過4個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臺灣流通的WHV簽證準備和預(yù)算圖。）</span></p> <p class="ql-block">單就亞洲而言，澳大利亞的這種簽證對臺韓日申請人早已開放幾十年且限制寬松，凡持有有效護照、無重大犯罪記錄、能通過簡單體檢，并具備一定經(jīng)濟證明以維持初期生活的青年都可申請。</p><p class="ql-block">與澳大利相同，其鄰國新西蘭也有WHV簽證，但兩國對中國大陸申請者均設(shè)有嚴格的年度名額。澳大利亞每年開放5000個名額，新西蘭每年開放1000個名額，申請人同樣須為18至30歲。</p><p class="ql-block">此外，兩國均對中國大陸申請者設(shè)置了學歷門檻，通常要求具備大專及以上學歷（或在讀并完成一定年限的高等教育），以區(qū)別于普通勞務(wù)簽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持打工度假簽證的青年人們時常聚會。）</span></p> <p class="ql-block">在全球范圍，和澳洲簽有WHV協(xié)議的大約有40多個國家，占世界全部國家的約23%。在沒有限額的國家里，這種簽證是年輕人最簡單的出國路徑：不需要語言考試、不需要真正意義上的財力證明、不需要專業(yè)技能，買一張機票就能走。</p><p class="ql-block">這對很多來自低收入、家庭壓力大、暫時找不到方向的年輕人來說，此一選擇是他們?nèi)松凶钅茏约赫瓶氐囊欢味虝鹤杂伞?lt;/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2024至2025財年，澳洲共簽發(fā)32.1萬份打工度假 簽證，同比增長超30%，達歷史峰值。其中英國申請者占總量1/4。）</span></p> <p class="ql-block">與多數(shù)發(fā)達國家相比，現(xiàn)階段中國能實際執(zhí)行的WHV簽證國也僅限于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但由于兩國開放名額都不多，此簽證在現(xiàn)實中只具有象征意義。</p><p class="ql-block">中國國內(nèi)申請WHV的人數(shù)遠遠高于發(fā)放名額的硬性上限，因此獲取WHV簽證的競爭極為激烈。新西蘭的名額通常在開放后數(shù)分鐘內(nèi)即被搶空。澳大利亞雖名額較多，但采取注冊與抽簽機制，獲簽幾率同樣高度依賴時機與運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2025年中國WHV年度名額開放的預(yù)告。）</span></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如果想把WHV一年簽證延長到第二年甚至第三年，就會涉及上文提到過的“集簽（Working Holiday Visa extension）”。</p><p class="ql-block">具體而言，第一年WHV在全澳哪里工作都行，若想申請延期第二年則必須在第一年期間于<span style="font-size:18px;">政府劃定的區(qū)域</span>累積至少88天的指定行業(yè)工作（regional work requirement）。</p><p class="ql-block">第二年之后若想申請第三年WHV，就要在第二年做滿類似的指定地區(qū)的指定行業(yè)工作6個月，總計179天。</p><p class="ql-block">此動作被稱為“集簽”。</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臺灣，有關(guān)集簽的視頻攻略也很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左圖英文翻譯：媽媽不要著急，我只去幾個月，我會在你知道之前媽媽我會很快回來。右圖英文：這可不止幾個月。他正在申請第二個打工度假簽證。他愛上了澳大利亞。他在Mad Monkey背包客旅館玩得不亦樂乎。他永遠都不想離開。這可不止幾個月。抱歉……）</span></p> <p class="ql-block">這些“指定工作”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一是必須在政府劃定的指定地區(qū)，通常為偏遠或區(qū)域性城市。二是必須屬于指定行業(yè)以及部分旅游與酒店業(yè)。三是必須為真實、有報酬、能夠被官方核查的合法工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集簽的所謂“指定行業(yè)”大致包括：農(nóng)場和畜牧（摘果、包裝、飼養(yǎng)）、漁業(yè)、植樹與伐木、礦業(yè)、建筑，以及北澳或偏遠地區(qū)的旅游與住宿服務(wù)（酒店、旅館等），還包含肉類加工廠這類體力密集崗位。</span></p><p class="ql-block">只有同時滿足以上條件“集簽”才被認可，否則完全不會被計入集簽資格之內(nè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辛苦的農(nóng)場工作可以算作集簽合格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肉類加工廠也是很多男生集簽的去處。）</span></p> <p class="ql-block">我文前提到的凱恩斯是一個在行政上被整體劃為可以集簽的區(qū)域、在產(chǎn)業(yè)上又高度匹配指定行業(yè)的城市，全城的 “旅游與酒店業(yè)” 幾乎全部被納入了集簽范疇。這意味著打工度假簽證持有者可以在凱恩斯合法地通過在餐廳服務(wù)、在酒店做房掃或在游輪服務(wù)來獲取集簽天數(shù)。</p><p class="ql-block">一生一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凱恩斯雖小，卻不像一個欠發(fā)達城市。）</span></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在凱恩斯的時候，我特別愛去據(jù)知在打工度假青年中最有口碑的首選落腳點Gilligan's青年旅社。每到下午，我常常在其門口硬椅長坐不走，細看進出往來的生機勃勃年輕人們怎么走路、怎么說話、怎么交接、怎么送朋友前往去向不明的遠方。</p><p class="ql-block">這里的租金可以<span style="font-size:18px;">按日計算也可按床計算，但</span>對他們來說仍然很貴，這是他們且行且走中必定會盡早離開的權(quán)宜之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凱恩斯著名的Gilligan's青年旅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Gilligan's的租金對WHV而言還是太貴，8</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人間宿舍按單床計價月租224澳元（1075人民幣），按晚則是33澳元（158人民幣）。酒店房型整間計算周一到周四每晚199澳元（955人民幣）。）</span></p> <p class="ql-block">拿著WHV來的人，最初多半會在青年旅社住上幾周，臨時解決落腳問題。然后一邊適應(yīng)環(huán)境一邊開始找工，也順便摸清城市脈絡(luò)。</p><p class="ql-block">等工作稍微穩(wěn)定下來，他們通常很快轉(zhuǎn)向去住分租房，也就是和別人合住一間房或幾個人共同租下一套獨立房，既省錢也靈活。</p><p class="ql-block">所有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是階段性安排，目的是用最小的成本，把時間、精力和金錢留給接下來的未知之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Gilligan's門口不時有送別的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Gilligan's 旅社張貼的告示：左圖為昆士蘭政府告示。嚴禁使用虛假身份證件，違者面臨$431澳元即時罰款。右圖為旅社信息采集須知。說明根據(jù)法律，晚10點后入店須掃描 ID，并承諾30天內(nèi)刪除隱私數(shù)據(j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同樣是在凱恩斯城里，我按照導航的指引慢慢搜尋，</span>后來也去過另外一個當?shù)刂那嗄曷蒙纭吧鷼獾暮镒樱∕ad Monkey）”。</p><p class="ql-block">我最終在市中心的海濱大道找到了他們。</p><p class="ql-block">“生氣的猴子”顯露在街面上的只是一個窄小緊閉著的玻璃門，必須用旅社居住卡才能打開。我透過門上的玻璃拍到樓內(nèi)的質(zhì)樸模樣，不由感慨這樣一個簡陋去處，給了漂泊在外的年輕人多么大的異地接納和溫暖。</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左邊的小門就是“生氣的猴子”的入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旅社大門必須用住客卡才能打開。）</span></p> <p class="ql-block">因為算是澳大利亞WHV集簽的“首善之地”，所以我作為游客在凱恩斯遇到的幾乎所有服務(wù)崗位都是異國年輕人，無論是買冰淇淋時遇到的柜臺女孩還是坐船去大堡礁平臺路上的輪渡員工。</p><p class="ql-block">我后來甚至養(yǎng)成了一個非常奇特的習慣，舉凡遇到亞洲面孔的青年人，都會條件反射地問對方，“你是用打工度假簽證來的嗎”？</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生氣的猴子”連鎖店的店方廣告圖片。）</span></p> <p class="ql-block">當然澳洲的WHV人群中也有著很多來自歐洲的年輕人，但我無法從外形判定他們與澳洲本地人的區(qū)別，就不敢冒昧發(fā)問。</p><p class="ql-block">在我去大堡礁的渡輪上，我問過第一位來找我來做健康簽字的亞裔女船員，她大方明了地說“我是”，并告訴我全船員工幾乎都是。</p><p class="ql-block">整個行程中，我在坐在船艙看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這些熱情青年麻利忙碌，不再急著替他們判斷前路，只想安靜地承認這是一條最為說得通的選擇，亦即用有限時間的付出為未來換取更大的余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船上的員工在為客人做健康登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持打工度假簽證的船上青年人們。）</span></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對中國大陸開放WHV簽證的時間并不在同一階段，新西蘭較早，2008年就開放了，成為中國年輕人最早接觸到的WHV目的地。</p><p class="ql-block">相比之下，澳大利亞的步伐慢了很多，直到 2015年，中國大陸護照才首次被納入其打工度假（462 類別）簽證體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Gilligan's旅社內(nèi)的青年人們。）</span></p> <p class="ql-block">而這兩國先后推出WHV簽證，并非出于“旅游友好”，而是其國內(nèi)具有現(xiàn)實結(jié)構(gòu)性的需求。</p><p class="ql-block">對政府而言，這類簽證既能補充勞動力，又不會形成長期福利或移民負擔。對地方經(jīng)濟而言，年輕打工者為偏遠地區(qū)和旅游城市提供了持續(xù)的“即時勞動力”。因此，打工度假制度本質(zhì)上是一種應(yīng)對人口結(jié)構(gòu)變化的政策工具，而不算是文化交流安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中介推出的WHV圖景一派前途大好。）</span></p> <p class="ql-block">這兩國長期面臨人口老齡化、勞動力基數(shù)不足的問題，尤其在農(nóng)業(yè)、旅游、餐飲、酒店、偏遠地區(qū)服務(wù)業(yè)等領(lǐng)域，季節(jié)性和體力型崗位本地年輕人參與意愿持續(xù)下降。WHV正是為了彌補這一缺口而設(shè)計，允許年輕外國人在有限期限內(nèi)合法工作，同時通過流動人口緩解用工緊張。</p><p class="ql-block">事實上，新西蘭和澳大利亞的人口老齡化程度早已處于全球前列，根據(jù)世界銀行與聯(lián)合國人口數(shù)據(jù)，新西蘭65歲及以上人口在2024至2025年間約占總?cè)丝?7%左右，澳大利亞這一比例還要略高，約為17.5%–18%，這意味著兩國都已進入“每6人中就有一位老年人”的社會結(jié)構(gòu)。</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老齡化問題相當嚴重。）</span></p> <p class="ql-block">極具經(jīng)驗的臺灣業(yè)內(nèi)簽證中介坦承，選擇去澳洲打工度假的人很多都是因為人生發(fā)生了重大轉(zhuǎn)折，包括畢業(yè)、退伍、離職，甚至還有愛情分手的，他們在這種時刻最有意愿體驗不同生活，向往為今后留學和移民探路。</p><p class="ql-block">如今在簡繁中文媒體都有著WHV眾多的相關(guān)資訊，但如果英文程度好，無論是去之前還是去之后，可借助的英文資訊比中文的多10倍不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打工度假人的的出國行前歡送會。）</span></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說白了，打工度假簽證本質(zhì)上最重要的意義在于攢錢，是在一個匯率更高、工資更硬的地方用體力把錢盡可能快地積累下來。<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一點在臺灣青年人的花式經(jīng)驗分享里從不遮掩，他們放在網(wǎng)上被傳閱的各種視頻中，干一年能攢下多少錢才是最熱門的信息。</span></p><p class="ql-block">至于風景、體驗、見世面這些說道放在工余且算還能成立，但把錢真正攢到手才是WHV簽證最毫無疑問的核心用途。</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臺灣青年的視頻分享中，到處都是在澳新利用WHV能掙多少錢這個永恒的話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這種意義上，打工度假簽證并不承載任何浪漫意義，</span>專門為錢而來絕對正解，無需回避。反觀<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個簽證名稱本身就是一種情緒緩沖，刻意弱化了“打工”的重量，用“度假”來降低現(xiàn)實的鋒利。</span></p><p class="ql-block">對絕大多數(shù)使用者而言，它首先是一張硬核的打工簽證，而不是一段被包裝過的渺茫假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2015新西蘭WHV的簽證在中國大陸開放之前，《人民日報》發(fā)布消息時的配圖。）</span></p> <p class="ql-block">從2025年7月1日起，澳大利亞全國統(tǒng)一的最低工資標準是每小時24.95澳元（116人民幣），按標準的每周38小時工作制計算，全國最低周薪為948澳元（4399人民幣）。</p><p class="ql-block">這項指標是全國最低工資線，只要沒有更高的行業(yè)裁定<span style="font-size:18px;">（award）</span>覆蓋，雇主支付給員工的時薪不得低于這個24.95澳元，<span style="font-size:18px;">低于這個底線即屬于非法發(fā)薪。</span></p><p class="ql-block">更何況在實際工作中，餐飲與服務(wù)業(yè)有明確寫入法律的工資加成制度：周六通常為1.25倍工資，周日為1.5倍，公共假日可達2倍至2.5倍。超過每日或每周38小時的工時，還會計算1.5倍或2倍加班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新西蘭的WHV對中國大陸開放很早，但是極難搶到，在2017年就有報道，民間機構(gòu)的代搶費從1999到7999人民幣不等，最高達16500。部分商家聲稱會用“搶簽證”軟件來保證搶到申請簽證。）</span></p> <p class="ql-block">就臺韓日持有打工度假簽證的青年人而言，與其在母國的打工收入相比，澳大利亞的最低工資水平仍具有明顯優(yōu)勢。臺灣基層服務(wù)業(yè)月薪多在30000–35000新臺幣（約7000–8300人民幣），韓國打工族月薪通常在180萬–210萬韓元（約 9000–11000人民幣），日本非正式雇員的月收入一般在1200–1600美元（約8500–11500人民幣）。</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說，在不考慮加班和行業(yè)補貼的情況下，澳大利亞最低工資水平仍普遍高出臺日韓打工族約1.3倍至1.8倍，這也是澳大利亞對亞洲年輕打工者持續(xù)具有吸引力的重要原因。</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凱恩斯冰淇淋店的日本打工度假女孩。）</span></p>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自從第一次知道有這種WHV簽證，我便陸續(xù)看了不少臺灣過來人記錄自己打工度假生涯的影像與講述，他們在視頻中展現(xiàn)的出來的坦白誠懇與落落大方，讓我敬佩。</p><p class="ql-block">但最終導致我決定寫下此文的，是我在這次旅途中遇到的兩個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guī)缀蹩幢榱嗣利惖呐_灣女孩Anna Shen在她的油管頻道中真實地講述自己的澳洲“打工度假”經(jīng)歷。她說拿到WHV是她小時候就有的夢想。）</span></p> <p class="ql-block">我遇到第一位的地點是在墨爾本。</p><p class="ql-block">那天我從城市最繁華街道的這一頭打車去往靠中間位置的一段，優(yōu)步顯示司機開一輛寶馬白車，名字的拼法讓我意識到他必是臺灣人。</p><p class="ql-block">車到之后，司機很盡責，行李裝載利落自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Hsien-Lin這個拼音讓我覺得他是臺灣人。）</span></p> <p class="ql-block">夜色很深，從后座看不清他的樣貌，只能從談吐中判斷他并不年輕，你已經(jīng)知道我的那個“千年老問”，就直接問他“是不是打工度假來的”？他說是。</p><p class="ql-block">他接著向我講述了自己如何從WHV開始，后來通過婚姻取得身份（我后來知道也有很多人選擇留下來讀書最終取得了澳洲居留身份，甚至有人最終成了當?shù)鼐欤?，眼下又在?jīng)歷愛情變故的復雜過程。</p><p class="ql-block">墨爾本初夏的夜晚，車程很短，話卻很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從后座上看過去的Hsien-Lin。）</span></p> <p class="ql-block">到達目的地后，我們誰都沒急著離開，兩人站在車尾繼續(xù)說著。四周是喧鬧才過的淺夜，街燈照射下他的半張臉變得有些模糊。</p><p class="ql-block">他的聲音倉促緊繃，夾帶著對未來的種種規(guī)劃，那股要把日子繼續(xù)過好的執(zhí)拗，即便在昏暗里也清晰可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是我首次直面一個真實的人，描述自己是靠WHV簽證最終安頓下來的。他有寶馬車和一份不錯的全職工作，還能出得起每月給前妻及其母親1萬澳元的生活費。人生不論有過什么變故，能支撐這種安頓，當然算是成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Hsien-Lin的優(yōu)步頁面上好評如潮。）</span></p> <p class="ql-block">這趟行程車資大約13塊澳元，我最后給了他20塊小費，只因為他最終在我身后的黑暗中高聲說道，“如果生活弄好了，我也想像你一樣獨自浪跡天涯”。</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偶然的相遇中，如此傾情交付的理解與尊重、</span>肯定與懂得，深具重量。</p><p class="ql-block">尚未散盡的暑氣<span style="font-size:18px;">將他的話音拉得很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和Hsien-Lin有緣一場的乘車收據(jù)。）</span></p> <p class="ql-block">我遇到的第二位是個女孩，F(xiàn)aye。</p><p class="ql-block">我是在新西蘭離皇后鎮(zhèn)車程4個多小時的米爾福德峽灣（Milford Sound）游覽船上遇到她的。</p><p class="ql-block">當時我獨坐艙內(nèi)窗邊，看峽灣深處的隱秘被層層展開，成群的瀑布從巖壁傾瀉而下又被視線條條帶過。在某個時辰我忽然聽到背后的船艙柜臺傳來英語交談，幾位歐美游客在問一位嬌小的女孩船員，“你是從哪里來”？她回答：“中國?！?lt;/p><p class="ql-block">我回過頭，視線與她撞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彼此一笑，心照不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遇到的第二位是來自東莞的女孩Faye。）</span></p> <p class="ql-block">等歐美游客們?nèi)チ思装迮恼?，我走過去必定開口道出我那著名一問，“你是不是拿WHV簽證來的”？她說是。</p><p class="ql-block">她說自己來自東莞。</p><p class="ql-block">她是我第一次遇到的來自中國大陸的WHV。</p><p class="ql-block">她很年輕，樣貌靈動，周身有著一種自帶的明亮。她告訴我，自己是在小紅書上知道WHV的，結(jié)果幸運地竟然在第二周就拿到了簽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和德國同事一同工作中的女孩Faye。）</span></p> <p class="ql-block">她出國之前在國內(nèi)的收入與現(xiàn)在的新西蘭薪水數(shù)額幾乎持平，但那份工作已讓她感到枯燥疲憊。相比之下，新西蘭的生活尚未定型，反而留有可供規(guī)劃的展望。“人生就是要經(jīng)歷不同的事情、體驗不同的環(huán)境才有趣?！?lt;/p><p class="ql-block">這一年是她在新西蘭的第二年，我問她接下來打算怎樣，“想繼續(xù)探索新的東西，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挺好嗎？</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和女孩Faye的船上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寫此文，我并不打算把WHV簽證當成一個需要反復介紹、持續(xù)輸出的信息主題，真正讓我下定決心落筆的，就是我在旅途中遇到的上述兩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感謝這些更早來到澳新的WHV打工度假簽證持有者。他們在一生一次的行走與勞作中，選擇無償、坦誠地分享自己的經(jīng)驗，娓娓道來踩過的坑與走過的路。正是這些真實而具體的記錄，讓后來者在陌生的土地上，不至于完全失去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墨爾本的那位優(yōu)步司機讓我直觀意識到，打工度假并不只是一個短暫停留、來去匆匆的過程，相反它完全可能通向一種就地安頓的不錯人生。</p><p class="ql-block">而在新西蘭遇到的Feya則給了我更強烈的觸動，她并沒有急于為未來設(shè)定明確目標，暫時進入了“走一步看一步”的狀態(tài)，正是這種尚未被安排好的生活，讓她感受到了日常的新鮮和真實。</p><p class="ql-block">我發(fā)覺自己真正想記錄的是這一代年輕人身上顯現(xiàn)出的一種決心，不再完全接受既定路徑，也不再被動等待生活安排，而是愿意為一種更新奇也更開放的可能性，主動一試再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致敬所有路上那些熱情似火的年輕人。）</span></p> <p class="ql-block">有些經(jīng)歷未及波譎云詭卻足夠真實足夠記住。</p><p class="ql-block">風過有聲，水行成痕。</p><p class="ql-block">你看你看天邊萬象如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