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小簡</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4670683</p><p class="ql-block">二妞姐八天的西藏之旅終于結(jié)束了,我高懸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因為當我得知她要去西藏時,我?guī)缀跏遣桓蚁胂蟮摹鞘橇鄽q的年紀,帕金森三十多年的病史,是藥盒和日漸僵硬的軀體,將面對高海拔、寒冷、稀薄空氣的環(huán)境。每一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捏著一把汗。</p><p class="ql-block">然而八天里,從她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照片和公眾號視頻里,我只看見雪山如銀冠,圣湖似碧眸,還有她裹在厚厚羽絨服里的笑容。她背著氧氣罐,一寸一寸挪上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地,高原反應(yīng)啃噬著呼吸,卻只換來她一句輕如云絮的話:“這是一種人生體驗,是一種經(jīng)歷?!蹦且豢?,我忽然覺得,我所擔心的,在她面前,不過是我自己內(nèi)心恐懼的投射。帕金森給她的身體上了枷鎖,卻從未鎖住她看向世界的眼睛。</p><p class="ql-block">她回來的第二天,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竟是一種嘹亮的、中氣十足的飽滿。我們聊了近兩個小時。末了,她囑咐我,像姐姐,也像一位久經(jīng)沙場的將軍在叮囑新兵:“你要多出去走走?!?lt;/p><p class="ql-block">今天周六休息,早晨,我吞下那一把維持身體短暫“體面”的藥片。藥效像潮水般涌來,帶來大約一小時的“平緩期”——這是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語,是疾病浪潮退去后,露出一小片珍貴的時光。我推開家門,寒意像小貓的舌頭,輕輕舔舐著臉頰。但朝陽已起,霞光不是溫柔地鋪灑,而是以一種迸濺的姿態(tài),將天邊染成萬丈金紅。</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公園,在冬天竟有幾分倔強的絢爛,勒杜鵑花和紅花異木棉花開正艷,一片深紅淺粉,仿佛全然不知季節(jié)的律令。我的腳踏上小徑,一步,又一步。步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仿佛掙脫了無形的羈絆。我貪婪地呼吸著,那空氣里有清冽的泥土香,有殘夜的露水味,還有一種廣闊的自由。</p><p class="ql-block">這一刻,我忽然懂得了二妞姐。</p><p class="ql-block">我們這類人的軀體,仿佛一艘正在緩慢沉沒的航船。藥物,是不斷從船艙里往外舀水的瓢,勉強維持著不即刻傾覆??謶?,則是自己親手釘上的又一層甲板,將我們密封在越來越狹小的空間里。而“外出”,那看似簡單的舉動,卻是主動升起一面風帆。風帆會招致更大的風浪,是的,但它也讓船,重新成為了“船”——一個為了航行、為了遠方而存在的造物。</p><p class="ql-block">帕金森偷走了我們太多:流暢的動作,安穩(wěn)的睡眠,對明日身體的確信。但它無法丈量一顆心的疆域。二妞姐用她背著氧氣罐的攀登告訴我,疾病的刻度,從來不是人生的標尺。</p><p class="ql-block">短暫的公園之旅結(jié)束后,藥效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那熟悉的沉重與滯澀,又開始如藤蔓般悄悄纏繞上四肢。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同了。懷里揣著的一整個早晨的光,足以烘干整日的陰霾。原來,最動人的飛翔,并非始于健全的羽翼,而是源于一顆不肯屈服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