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豆包，東北人的鄉(xiāng)愁記憶樂在途中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到寒冬臘月，在咱大東北的村村落落，就有這樣一道風景線：無論是炕上婦女們忙活著的，還是灶房鍋里蒸著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同一種美食——粘豆包。這些圓滾滾的小胖子，絕對是餐桌上的C位主角。說起粘豆包，咱東北人直接稱之為豆包，滿族人也叫它粘餑餑。最初是以烀熟的飯豆、紅小豆等為餡，黃米面為皮包之而成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關于豆包的起源，傳說原是古代滿族人祭祀用的供品，后演變成滿族兵的軍糧。又一說是起源于山西長治的“黃蒸”，由闖關東移民帶入東北改良而成。但二者的共性皆因黃米面粘食富含支鏈淀粉、耐消化、抗餓，遂成為東北人喜愛的食品。當然，舊時大米白面的稀缺更是主因。那時，鍋里殺豬菜，蓋簾上面熥豆包，就是幸福的冬天。特別是貓冬吃兩頓飯的時候，“超長續(xù)航”的粘豆包，能為一天的奔波和勞作提供充足的熱量和持久動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大多數(shù)人取材都是粘大米（江米），做出來的都是白豆包。蒸粘豆包，先將江米和大米按一定比例混合浸泡至少一天后瀝干，磨成面后和成大面團發(fā)酵。最佳選項是放在熱炕頭，用那種土制泥盆盛放，用被捂之。這樣發(fā)酵出來的面味純正。當然，揉面，也叫“揣面”，是一項力氣活兒。如今，在東北，它基本上被男人承包了。顧家的東北老爺們兒絕對稱得上“出得廳堂，下得廚房”。他們?nèi)嗟貌粌H僅是面，更是溫情和愛意。在等待發(fā)酵的同時，開始烀豆餡。將預先泡好的飯豆烀熟后放入適量的白糖（舊時多為糖精）搗成泥狀，如果略帶些碎豆瓣口感更佳。攥成一個個蛋黃大小的團團備用。至此，萬事俱備，只差開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間是美味的締造者，當發(fā)酵多時的江米面發(fā)出它特有的酸甜味后，開始的大戲不僅僅是全家總動員了。最經(jīng)典最常見的畫面是熱乎乎的大火炕上坐滿了七大姑八大姨們，用當下的詞兒叫“閨蜜”。她們能說會道，持家有方。從揪面團，到放豆餡，然后雙手配合高速揉搓，須臾之間，一個小豆包就誕生了！從清晨到日落，從黃昏到月上東墻，她們包了一蓋簾又一蓋簾，蒸了一鍋又一鍋，院子里也擺了一桌又一桌。話題也從肉牛養(yǎng)殖嘮到免耕播種，又從柴米油鹽嘮到買樓陪讀。窗外雪花飄飄，冰天凍地，那些成排成排的小豆包從此開始了冬眠，靜等著被喚醒的時刻。屋內(nèi)人聲鼎沸，熱氣騰騰，勞累了一天，必須得整兩缸！東北女人的豪爽大氣，在酒桌上也絲毫不輸男爺兒們！順便說一句，東北女人的家庭地位，那可不只是半邊天，多數(shù)時，她們的話語相當于“五?！钡囊黄狈駴Q權。此刻，濃郁的鄉(xiāng)情，在酒里，在菜里，在每個人的臉上，這種小豆包大場面最真摯，也最東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童年里第一鍋粘豆包出鍋時的場景我仍記憶猶新：媽媽用雙手揭開那個年代才有的木制鍋蓋，待蒸氣散盡，一鍋黃澄澄、亮晶晶、圓滾滾的小豆包呈現(xiàn)在眼前，散發(fā)著絲絲誘人的香氣。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啊，好燙！待涼好后則風味大變，綿甜軟糯，撩撥著你的味蕾。當年，鄉(xiāng)風淳樸，鄰里之間互贈豆包，互相品評。好吃的粘豆包，不僅代表著女主人的賢惠與勤勞，更象征著家道的興旺與繁榮。雖然俗語稱“別拿豆包不當干糧”，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凍豆包屬實是我們童年挎兜里的?？?。大雪刨天里，“豁牙露齒”的我們，把凍豆包啃得黃白相間，溝壑縱橫，東北話，一道兒一道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特盼望家里來客人，因為會“借光”吃到好東西。例如煎豆包，或叫粘糕餅，就是粘豆包攤成餅狀的升級豪華版。它外焦脆，內(nèi)軟糯，油汪汪，香噴噴，再有白糖的加持，就著剛出鍋嗞嗞帶響的熱乎勁，在你的口腔里不斷地翻騰且回甘不絕，分泌出更多幸福的多巴胺。特別是粘糕餅在鍋鏟的嚓嚓聲中上下翻騰時，我的心吶，亦會隨之跌宕起伏。每到這時，我會在油煙和香味氤氳的灶旁不斷地重復：媽，你就讓我再嘗一個吧！那時，在我幼小的心靈里覺得，人間美味，也不過如此吧。當然，為了防止吃多了“燒心”，佐餐佳品咸菜疙瘩則必不可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光陰流轉，歲月如梭。現(xiàn)在，象征生活甜蜜、團圓美滿的粘豆包不再是“年嚼咕”的專利，傳統(tǒng)粘豆包的制作已于2024年列入黑龍江省第七批省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擴展項目名錄，得到了進一步的保護和傳承。有敬業(yè)的商販還打出了自己獨特的品牌，電商的真空包裝和冷鏈運輸也使粘豆包不再受季節(jié)和地域的限制。雖然白糯如玉、黃黍流金，但愛好美食的人們卻不再局限于黃白兩種豆包，他們甚至在直播間里展示出紫豆包、綠豆包等菜汁或果汁染面而成的彩版豆包，真正做到了“秀色可餐”。粘豆包不但是眾多東北菜館里的當家主食之一，也是南方小土豆們來東北一個不錯的選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在水泥森林里久居的人們，更渴望對農(nóng)耕，對鄉(xiāng)村的回歸。而粘豆包，特別是“手工火炕”版的粘豆包，粘絲絲，糯嘰嘰，高度契合這種返璞歸真的心理，深受大眾的喜愛。粘豆包不怕壓、不怕凍，蒸透了反而更軟糯，和現(xiàn)實中東北人不論身處何方，壓力多大，內(nèi)心卻豁達樂觀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帶著田園味道的粘豆包，香甜的是東北人的嘴，軟糯的是東北人的胃，熱乎的是東北人的心，粘住的卻是東北人的魂！所以每到年終歲尾，東北的爸爸媽媽們便開始給遠方的游子打包郵寄，一包包粘豆包，一包包凍豬肉，甚至是凍茄子凍豆角，飽含東北老家黑土地的醇香，帶著鄉(xiāng)愁上路，奔向大江南北，奔向長城內(nèi)外，奔向更遠的遠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