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愛情沒有花前月下的柔情蜜意，唯有媒妁之言牽出的婚姻紅線。情深或淡漠，一紙婚約便是一生歸宿。女人認(rèn)命式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瞎子牽著走”的封建思想，導(dǎo)致多少婚姻不幸。那些心中藏有愛意的，往往是好女錯嫁薄情郎，良男娶了糟糠妻，他們在偶然的交集中萌生情愫，兩情相悅的男歡女愛，卻只能暗中進(jìn)行，似林間私語的風(fēng)，不敢見光。他們只能做人們口中的一對“野鴛鴦”。山村男女作風(fēng)不正，說男人“不正經(jīng)”，說女人“不成調(diào)”。所謂的偷情，若在今日，便是世人眼中的“地下情人”或者說是感情出軌。他們的熾熱藏在打谷場草垛堆里、沒人去的麥田中、茂密的山林幽處，每次約會像做賊似的提心吊膽、驚心動魄，真心相愛的人修成正果者寥若晨星，大多終成一場無聲的傷感情歌。</p><p class="ql-block">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動人。羅香如春天里山坡上含苞待放的花蕾，只待陽光與雨露來滋潤就盛情綻放。大寶爹擔(dān)心比他家條件好的人家惦記，心頭不安，生怕她如劉榮口中那株“香得藏不住”的路邊蘭花，被人搶先掐去。更何況，羅香已非昔日懵懂小姑娘，己長成熠熠生輝的大美女，心竅漸開，情思暗涌。她離開閉塞山村，到鎮(zhèn)上讀中學(xué)，眼界漸寬，所遇男生亦非像王二娃那般野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個大山里的姑娘不盼著飛出山坳，過上更好的生活。少女之心，恰似池塘浮萍，隨波搖曳，無根無依。若想生根，唯有以情為錨，牢牢系住。</p><p class="ql-block">大寶爹是知識分子，深 知“情”字最宜早種，培養(yǎng)感情也得從娃娃開始。因此，他給大寶訂了娃娃。每逢寒暑假期，便有意讓大寶去羅香家?guī)兔Ω苫?。說是干活，實則是借機親近親近，培養(yǎng)倆人情分。他信奉青梅竹馬之說，以為自幼相伴，情如藤蔓纏樹，歲月愈久，纏繞愈緊，如魚離不開水。他常對大寶說:“情非一日所生，乃日積月累之果。”</p><p class="ql-block">羅香對“戀愛”二字懵懂無知，只知大寶是爹娘定下的親事，將來是要做大寶媳婦的。每每想起那夜爹娘做那事情景，她便面紅耳赤，心如鹿撞。因此，面對大寶的靠近，她總是羞怯躲閃，像林間小鹿，既想靠近，又怕驚擾?？伤绞腔乇?，大寶越是心動。他喜歡這種若即若離的滋味，仿佛那句“道是無情卻有情”，正是他心中最深的共鳴。</p> <p class="ql-block">端午節(jié)，是豫南大別山區(qū)未婚男女的情人節(jié)，時興男方家接未過門的媳婦過端午。那年端午節(jié)，大寶的姐姐毛妮子挑著兩竹筐禮物去羅旺財家接羅香。未過門的媳婦，在大寶娘眼里比珍珠還金貴，心疼的不讓她沾一滴水、碰一把柴，反倒如待貴客般熱情，一日三餐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糯米粽、臘肉掛面、韭菜炒河蝦、驢打滾、面魚子。大寶爹備好小麥面、菜籽油、紅糖、白糖、芝麻，請來糕點師忙乎著炸果子，滿屋飄香，充滿喜氣。夜里，大寶娘還故意安排他倆在一間屋子里，留一盞昏黃的煤油燈，任他們說悄悄話。她不信“干魚能躲貓”，更不信“貓不吃腥”她要的，就是那心照不宣的親熱。</p><p class="ql-block">大寶爹反對大寶娘這么做，說道：“孩他娘呦，孩他娘；倆孩子還未成年，你就把他們關(guān)在一間屋子里，別說人了，就是小貓小狗也會發(fā)情，你這樣做是敗壞俺老王家門風(fēng)?！?lt;/p><p class="ql-block">大寶娘一聽，不樂意了，兩手往腰間一叉，翻著眼珠子說道：“孩他爹呦，孩他爹，你說的好聽，可你做的下作。當(dāng)年，俺才十八歲，你哄俺到后山上去捉麻雀，走到?jīng)]有人影的大樹林，你死不要臉地告訴俺，說麻雀在你褲襠里。結(jié)果呢，俺傻乎乎的上了你的當(dāng)，害得俺挺著大肚子邁進(jìn)你王家門，你怎么不說你敗壞了王家門風(fēng)?！?lt;/p><p class="ql-block">大寶爹咧嘴一笑，假裝糊涂的問：“孩他娘，有這事嗎？我怎么不記得呢?！?lt;/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大寶望著燈光下滿臉羞澀的羅香，問她：“喂，那個，你喜歡什么樣的男人？”</p><p class="ql-block">羅香紅著臉，輕聲的回答道：“我喜歡像你爹那樣文諂諂的男人，說話有水平，做事暖人心，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你爹疼我，背著他人往我懷里塞雞蛋。不像你，沒禮貌，見面叫我那個；我問你，我是哪個。”</p><p class="ql-block">大寶搓著手，尷尬地問：“那你讓我叫你啥?！?lt;/p><p class="ql-block">羅香說：“你爹叫我香香，你娘叫我香，你也隨你爹叫。”</p><p class="ql-block">大寶說：“香香，那你以后叫我寶寶?！?lt;/p><p class="ql-block">羅香嗔怪地說：“你叫地肉麻，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lt;/p><p class="ql-block">兩人對視著，誰也叫不出囗。</p><p class="ql-block">羅香仰著頭問大寶:“喂，你的理想是什么？”</p><p class="ql-block">大寶精神飽滿地說:“不愛紅裝愛武裝，我的理想是當(dāng)兵保家衛(wèi)國。”</p><p class="ql-block">大寶問羅香:“喂，你的理想是什么？”</p><p class="ql-block">羅香眨眨眼，說:“當(dāng)老師?！?lt;/p><p class="ql-block">倆人剛找到共同話題，大寶爹推門而入。叫道：“大寶，都大半夜了，有話明個說，趕緊跟我回東屋睡覺?！?lt;/p><p class="ql-block">大寶不情愿的跟爹回到東屋，埋怨爹凈壞他的好事。</p><p class="ql-block">大寶高中畢業(yè)，應(yīng)征入伍。臨行前夜，他偷偷摸摸跑到羅香家院外，吹了幾聲口哨，羅香應(yīng)聲而出。寧靜的小山村，清風(fēng)徐徐，月色撩人，倆人坐在小河邊的青石板上，千言萬語說不出。羅香沉默無語，大寶壯著膽子來一場生死離別情——吻別。這一別，成了永別。</p> <p class="ql-block">大寶去了部隊，惦記羅香的男人越來越多，大寶爹在村中放話：“我兒如今是軍人，羅香可是軍婚對象，誰敢打她的主意，就是犯法！”一時間，沒人敢打羅香的主意，羅香仿佛被罩進(jìn)一層無形的保護(hù)罩中。</p><p class="ql-block">羅香高考落榜，人生驟然失了方向。已退休的大寶爹念及婚約，四處托人，終于將她安排進(jìn)村小學(xué)任教，圓了羅香當(dāng)老師的夢想。誰料，這看似安穩(wěn)的歸宿，卻成了她命運滑落的開端。她如一只潔白羔羊，誤入狼群，純真在現(xiàn)實的利齒下寸寸剝落。曾經(jīng)的羞澀與憧憬，漸漸被無奈與順從取代。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大槐樹下偷笑的少女，而成了任人擺布的小綿羊。悲劇的幕布，悄然拉開。(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