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掌心的溫度還沒褪去,那小小的脊背卻已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弟弟仰著滿是淚痕的臉,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墜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像火。“媽媽,我下次不這樣了?!甭曇羲樵趩柩世?,像被揉皺的糖紙,甜和苦都黏在心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從不記仇,即使掛著淚珠,即使心里不明白媽媽的火氣從何而來。我的眼淚忽然就漫了上來,模糊了泛紅的眼角。你走后的六百多個日夜,天總是亮得很早,又黑得太沉。姐姐總把房間弄得一片狼藉,藏垃圾不丟的習慣總會把我氣得抽筋;哥哥悄悄把弟弟的臟襪子泡進盆里,小大人似的背影映在廚房燈光里,我握著鍋鏟的手忽然就軟了;弟弟拽著我的衣角要抱抱,我蹲下去時,后腰的酸痛順著脊椎爬上來,像藤蔓纏得人喘不過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早早抵達教學樓,我擰亮辦公室的燈,白熾的光暈在空蕩的空間里漫開,卻驅(qū)不散心頭的紛亂如麻。抬眼望向窗外,天際正被黃昏暈染出一片濃稠的橙紅,像打翻了的調(diào)色盤,把云層、山脊、河流、樓房、運動的人兒都浸在溫柔又悵然的色澤里,也看得我心里愈發(fā)沉墜。說不清是哪股勁兒突然泄了,只覺得從指尖到腳跟都漫上疲憊,連呼吸都帶著點懶怠。</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桌面是未批改完的作業(yè),手機有沒回的消息,混合著沒理清的頭緒,沉甸甸地堆在那兒,讓人提不起力氣,也放不下心,還有背后跟著帶著哭腔的弟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盯著窗外黃昏的橙色,忽然就忘了昨夜是幾點睡的?;蛟S是哄弟弟睡著后,又起來給哥哥掖好被角,或許是替姐姐收拾好房間的狼藉……墻壁上的燈光落在空蕩蕩的沙發(fā)上,才想起我已很久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很多人說“你真好厲害”,可我知道,厲害的背后是無數(shù)次想蹲下來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弟弟還在抽噎,小手輕輕拉我的衣角。“媽媽,對不起,我錯了?!蔽野阉麚нM懷里,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fā)頂。陪伴弟弟的時間很少很少,竟覺奢侈。有時上班前把他哄睡,有時是他一個人在運動場上晃蕩,有時帶到辦公室。原來最累的不是分身乏術(shù),是看著他在跌跌撞撞里長大,卻恨自己給不了更穩(wěn)的懷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夜色漫進窗戶時,三個均勻的呼吸聲像小夜曲,我坐在床沿,摸了摸他們的額頭,忽然覺得,這疲憊里藏著的,或許就是生活最實在的模樣——苦是真的,暖也是真的。</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