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得還是八十年代末，十八九歲毛頭小伙的我接到一個獲獎通知：我的涂鴉之作“心向亞運會的兒童"獲得了市征文大賽二等獎。一等獎空缺。</p><p class="ql-block">窮鄉(xiāng)僻壤的窮小子獲了獎，而且是寫文章獲的獎，消息傳出，一下子傳遍了整個村子，農(nóng)民伯伯紛紛刮目相看。窮小子也算個經(jīng)不起榮耀的人，那段時間似乎飄了，走在鄉(xiāng)親們的側目稱道中，雙腿都不知道好好邁步了。</p><p class="ql-block">村小學的張老師是窮小子的啟蒙老師，也是從一年級一路送到小學畢業(yè)的語文老師，窮小子的文字功底有著張走師的衣缽傳承。學生文章獲獎了，第一個向老師報喜，老師自然為學生高興，同時也為學生犯了難。</p><p class="ql-block">犯啥難呢？</p><p class="ql-block">犯難學生到市里參加征文頒獎典禮??！窮學生翻遍箱底，拿不出一套象模象樣的衣服。人靠衣裝馬靠鞍，此番進城授獎，聽說有大領導頒獎，穿著邋里邋遢的有辱鄉(xiāng)下人斯文?？墒浅抢锏奈幕嗽鯓拥拇┌缒?，張老師心里沒底。和學生商討一番，學生完全沒有主張，全憑老師做主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老師請了一天的假，沒有上課，帶著學生徒步到了鎮(zhèn)上。先是蹲守在鎮(zhèn)政府大門口晃蕩了一上午，仔細觀察當官辦事者的衣著；下午再到鎮(zhèn)文化站晃悠，觀摩文化人穿些啥，愛穿啥。一天下來，老師有了心得。</p><p class="ql-block">老師一錘定音：穿中山裝去領獎。中山裝上到國家領袖，下到政府文化人士，大都一身中山裝，一舉一動筆挺有力，氣質昂揚。學生此番參加文化界頒獎，既要衣著得體，裝扮文化人門面，又要不失窮人底氣，不讓城里人看扁，中山裝是不二之選。老師引經(jīng)據(jù)典，陳述選定中山裝的理由，儼然把他的學生當成了文化人。</p><p class="ql-block">窮小子家徒四壁，斷然拿不出錢來置辦一套中山裝行頭。想什么法子呢？鄉(xiāng)下人倒是有一個可以解決的辦法。村中有誰出門相親走親戚啥的，沒有象樣的行頭出門時，大都可以向鄉(xiāng)鄰從頭到腳借個遍，沒啥尷尬，也不覺丟人，借穿一時半會，回來時記得及時洗干凈還人家，道一聲謝就行了。</p><p class="ql-block">中山裝在當時的鄉(xiāng)下可是稀罕物了，老師仔細回想了一番村人們平日的衣著，腦子里搜索不出印象，卡殼了。眼看著頒獎典禮的日期越來越臨近，老師一籌莫展，愁壞了面容。窮學生心虛，怯怯地向老師表示不去領獎了。老師一口否決：“去，一定得去，機會難得，興許就一躍跳龍門了！”</p><p class="ql-block">老師向學生打包票：一定借套中山裝讓學生如期出席頒獎典禮。窮學生無以表達內(nèi)心的感激，木納的聽從離去！</p><p class="ql-block">到了臨行前一天，老師的包票實現(xiàn)了。他果真借到了一套嶄新的中山裝。衣服是衣服主人量身定做的，沒洗過頭水。老師告訴學生，學校有個年輕的教師前天頭上剛娶親，做為新郎官花大價錢置辦了這身新郎服，給老師瞧見了，喜出望外，硬著頭皮借到了手上。</p><p class="ql-block">馬靠鞍裝，人靠衣裝，窮學生換上中山裝，老師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樂滋滋稱道：這才像文化人有文化人氣質了！</p><p class="ql-block">窮學生個子不高，衣服褲子顯得略長，老師直接忽略了。他將學生上衣口袋里別上了一支鋼筆，覺得不夠，再插上一支。旁邊一老師打趣，掏出口袋里的鋼筆一股腦插了進去。</p><p class="ql-block">老師東瞧瞧西瞧瞧，皺眉，抽出兩支：“弄三筆鋼筆不像文化人，像個修筆匠了，不妥不妥！</p><p class="ql-block">眾老師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收拾利索，窮學生志高氣昂地進城授獎去了。</p><p class="ql-block">授獎完畢，窮學生領到的獎金剛好夠一套中山裝錢，學生比劃著老師的身材，買了一套藏青色套裝，回家送給了老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