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明天，是父親八周年忌日。</p><p class="ql-block">今晚，我往養(yǎng)生壺里添了菊花，未放冰糖?？粗栈ㄔ跓崴锸嬲?、沉浮，淡淡的菊香漫開，抿一口，舌尖是清苦的滋味，恰如此刻想起父親的心情……</p><p class="ql-block">這些年，對父親的愧疚總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從未消散。我總?cè)滩蛔∠耄舢敵鯇W期末，我沒有去華東五市旅行，而是留下來陪著二哥去化療，父親是不是就不會走得那么突然？若出行前，我能專程去看看他，是不是就不會留下這么多無法彌補的遺憾？我曾天真地以為來日方長，現(xiàn)在終究明白，人生里最經(jīng)不起的，就是這份自以為的“來得及”。其實一切早有預兆，即便我向來不迷信。在龍嘉機場飛往無錫的飛機上，影片里的情節(jié)早已模糊，唯獨記得女主角出差在外時，父親突然離世，她身著黑衣坐在角落里，無助痛哭的模樣深深烙在我心底。那時我還暗自覺得，不過是電影的巧合，文學作品總愛用矛盾和巧合促進情節(jié)的發(fā)展，卻從未想過，這份“巧合”竟會真切地落在我身上。接到父親離世的噩耗，我的心瞬間冷到極點，趙本山小品里那句“拔涼拔涼的”，道盡了彼時的心境。從無錫往家趕的路，連空氣都透著徹骨的寒，仿佛血液都被凍住了。 </p><p class="ql-block">父親走的前兩天晚上，我住在上海的賓館。那晚的風格外大，賓館里客人寥寥，呼嘯的冷風似能穿透墻壁，直吹進房間，嗚嗚的聲響讓我莫名恐懼。我請求前廳服務員給我換了房間，可那份不安依舊未散，風好像總追著我，心底的恐慌層層疊疊，卻無從言說。</p><p class="ql-block">次日我去南京的路上，二哥給我打電話打，說父親問我什么時候回來。我說，明天就能到長春。電話那頭，病房里傳來說笑的聲音，氣氛融洽，我便沒再多想，只盼著把南京烤鴨帶回去，讓父親好好休息，換我來陪哥哥。</p><p class="ql-block">哎！怎么也想不到，那是父親對我最后的牽掛。倘若知道清晨他便離開，我定會拋下一切，當天就往回趕。我也常常責怪自己，為何當時沒有主動給父親打個電話，問問他是否因哥哥的病情焦慮，或是身體有什么不適。這份粗心，成了我永遠的遺憾。 </p><p class="ql-block">也是在上海的那個夜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公公突然離世，而我正在上課，沒能見他最后一面。醒來后我還安慰自己，夢都是反的，可誰能想到，兩天后，這樣的遺憾竟真的發(fā)生在我身上。我常常想，這或許就是血脈相連的預感，是最真切的父女情深。</p><p class="ql-block">父親走后，好長一段時間，總覺得他就在身邊。有時恍惚間，感覺他就站在廚房門邊，帶著些許怒氣望著我，我便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我在他最后的時光里，沒能陪在身邊。</p><p class="ql-block">每次回媽媽家的小區(qū)，我總會下意識看向樓門口，仿佛還能看見他坐在那里，溫和地望著來往的人。走在街頭巷尾，只要看到身形、輪廓或是眉眼有幾分像父親的人，我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只想在那相似的模樣里，抓住一絲再也觸碰不到的溫暖。 </p><p class="ql-block">父親總愛在熱氣騰騰的鍋邊烙黏火勺，那一幕深深刻在心底，從未有過半分模糊。昨天我特意買回黏火勺，今早慢慢在鍋里煎著，細細嘗著，嘴里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心里卻只剩下無盡的悵然，淚水便肆無忌憚地流過我的臉頰。</p><p class="ql-block">這樣寂靜的夜晚，我總?cè)滩蛔—氉韵胫赣H，想起父親，心里是甜的，那些有他陪伴的歲月，溫暖了我半生；想起父親，心里又是苦的，那些來不及的問候，沒說出口的關心，成了我余生最大的痛。我相信，無論過多久，對他的愛與思念都不會淡去，它藏在每一個想起他的瞬間，藏在那清苦的菊花茶里……</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12日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