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素貞</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20153151</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p> <p class="ql-block">很久以前就想去看老屋了。那時我正上中學,奶奶還在離老屋不遠的那所醫(yī)院里,每逢星期天,我便騎著自行車趕去看她。其實,看不看對于她來說都是一樣的,她得的是老年癡呆癥。每當我站在她面前時,她便用呆呆的眼神望著我,偶爾精神好了,還會破例問問我:“你是誰?”由于她嚴重的耳背,我使出渾身力氣在她耳邊大叫:“我是貞貞,貞貞,你想起來了嗎?”然后,她會露出一種疑惑的神情,看著我,一直地看,直到乏了,她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同病房的病友家屬聞聲過來,問我:“認識你嗎?”我搖頭,她們就很奇怪地說:“咦?不對呀……平時老聽她一個人嘀咕‘貞貞’‘貞貞’的,怎么會不認識呢?”我明白,她心中還是有我的,只是我長大了,長高了,便不認得我了。我真不知該高興還是傷感。使我覺得傷感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我得面臨一個選擇:我究竟要不要回老屋看看。憑良心說,我是很想去的。然而往往走到離老屋不遠處,我就要情不自禁地掉頭往回走。究竟為什么,我也說不上來。</p> <p class="ql-block">后來,奶奶沒了。她剛得這病時,醫(yī)生就對我們說,這種病到最后就會像蠟燭一樣,火苗一點一點變小,最后就慢慢燒掉了。果然,在一個清清冷冷的早晨,奶奶毫無痛苦、悄無聲息地就這樣“熄掉了”。爸爸專門跑到學校里接我,平靜地說:“奶奶沒了?!蔽业瓚艘宦暎骸芭丁!蔽矣X得我并不傷心。是的,我不傷心,對于這一天,我很久以前就有思想準備了。奶奶在床上一躺就是兩年,而且只是仰面朝天地這么一個姿勢,吃飯、穿衣、大小便都是保持這么一個姿勢,全都是靠家里人伺候,她很痛苦。當然,她是不會說的,但是我從她緊鎖的眉頭中看出來了。火化那天,媽媽說:“你奶奶她解脫了。”我點頭不語,只看著那煙囪里冒出的青煙,甚至連一滴淚都沒有……</p> <p class="ql-block">奶奶去世后不久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放了學的我搬來一張凳子,坐在院子里暖暖的陽光里翻看那些散發(fā)著淡淡霉味的老照片。老照片都是在老屋拍的,而且都有一個特征:無論春夏秋冬,照片里的天氣都是艷陽高照,這大概是拍照片的需要吧。盡管照片里陽光燦爛,照片外也是陽光燦爛,然而在我眼里,照片里外卻相差著一個世界,整整一個世界!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模糊了我的雙眼……聽媽媽說,她生我的那段時間,正好家里的一只老貓也生了一窩小貓。這便是影集上一張照片的由來:奶奶一手抱著小小的我,一手托著一只小小的貓。奶奶低下頭,疼愛地望著我。我卻偏過頭,奇怪地看著那只小貓……關于老屋的記憶一下子清晰起來。我想起了我摔跤后,奶奶總是拍著我的胸口說“不怕,不怕”的情形;我甚至記起有一回我撿到一粒金色的紐扣把它當寶貝藏在葡萄架下的情形……所有的回憶貫穿始終的便是老屋和奶奶。她們之間似乎有種聯(lián)系??墒?,奶奶走了,同時也帶走了我高中歲月里,關于童年生活回憶的最后一點精神寄托。</p> <p class="ql-block">我還是想去老屋看看,當然只想,要不要行動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明白了為什么自始至終我都在猶豫,我是怕,我怕體會“物是人非事事休”的凄涼,然而那一張又一張的“陽光燦爛”卻讓我迫切地想去找回我失落的東西。于是,我選擇了明年夏天,等放了暑假,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去看看,去找找,去想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