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七十年代中期，冬至的腳步近了。</p><p class="ql-block"> "冬至大如年"，這是我們這兒的老話。每到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像過年一樣，做一頓有魚有肉的中飯，慰勞一年的辛勞?？赡悄?，生產(chǎn)隊(duì)的現(xiàn)金保管員皺著眉說："賬上沒錢，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啊。"</p><p class="ql-block"> 隊(duì)長沉吟片刻，說："今年我們多養(yǎng)了幾頭豬，讓老徐把最大的兩頭賣掉吧。"</p><p class="ql-block"> 老徐找到我："小李，今天男勞力打草繩，那是技術(shù)活，你不會。跟我去供銷社賣豬吧，幫我拉纖。"</p><p class="ql-block"> "好啊!"我一口答應(yīng)。很久沒去呂城鎮(zhèn)了，正好出去走走。</p><p class="ql-block"> 吃過早飯，我來到牛房（生產(chǎn)隊(duì)養(yǎng)豬養(yǎng)牛的地方）。耳邊聽到的是"呼嚕、呼嚕"的豬叫聲，鼻子聞到的是混著泥土和飼料的氣味。老徐正忙著喂豬，見我來，遞給我一個大紅薯："早飯肯定沒吃飽吧?等會兒要走十幾里路，餓著可拉不動纖啊。"</p><p class="ql-block"> 紅薯的甜味在嘴里化開，我抹了抹嘴，跟著老徐走向豬圈。</p><p class="ql-block"> 最大的那頭豬，正懶洋洋地趴在窩里，見我靠近，猛地站，眼睛像兩枚電珠，死死盯著我。老徐說："你年輕，力氣大，先進(jìn)去摁住它，我?guī)湍憬壨取?quot;</p><p class="ql-block"> "我可沒抓過這么大的豬。"我有些發(fā)怵。</p><p class="ql-block"> "沒事，雙手抓住它的兩條后腿，死不松手就行。"</p><p class="ql-block"> 我年輕氣盛，擼起袖子跨進(jìn)豬圈。那豬"嗷"地一聲，拼命往后蹬。我哪里拽得動兩百多斤的豬，手一松勁，除了兩個大拇指，其余八根手指全蹭在水泥圍欄上了，鮮血直流。</p><p class="ql-block"> 老徐嚇了一跳："快出來，還是我來!"</p> <p class="ql-block"> 我咬咬牙："不行，我不能連一頭豬都治不了。"他扔給我一圈橡皮膏，我胡亂包扎一下，又踏進(jìn)豬圈。這次，我先抄起一根竹鞭，"啪"地抽在豬身上。疼得它直叫，滿圈亂跑。幾個回合下來，它跑不動了，我趁機(jī)撲上去，死死抓住它的后腿。老徐迅速打了個牛樁結(jié)，綁住它的四條腿，大豬終于乖乖就范。</p> <p class="ql-block"> 有了經(jīng)驗(yàn)，第二頭豬不到十分鐘就搞定。兩個社員過來幫忙，把豬抬上小推車。老徐在后面推，我在前面拉，車輪"吱扭吱扭"地響，像一首單調(diào)卻溫暖的歌。我忍不住哼起："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向呂城供銷社走去。</p> <p class="ql-block"> 傍晚，我坐在椅子上，聽著收音機(jī)里的評書，看著手上纏著的橡皮膏，心里卻甜滋滋的。手指的疼痛還在，但想到社員們過節(jié)的錢有了著落，那份滿足，像冬日的陽光，暖透了全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