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得我從小學三年級起,放寒假就經(jīng)常被父親送回廣東汕頭郊區(qū),澄海縣蓬洲老家過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通常是父親在漳州將我和大弟送上長途汽車,到了汕頭由那邊的家人接。早期有小叔或二姑接我們,長大一些就由二姑的大女兒小輝姐接,其實她只長我一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說說這回老家的路途吧,從早上七點半上車到下午三點鐘抵達汕頭。我一路上昏天黑地,翻江倒海,吐個不停。暈車藥和各種民間治暈法對我都失去效果,真是苦不堪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前排左一小輝姐、左二母親、左三父親和作者、左四祖母和大弟、左五大姑、后排右一二姑和二女兒、右二二姑丈、右三大姑丈、右四二叔、右五小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抗戰(zhàn)時期,廣東淪陷。父親少年離家,為流亡學生在外地讀書,直到十年后才回家探親,因此對家鄉(xiāng)和親人有很深的感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來由于政治原因,父親不方便回家,就把對家鄉(xiāng)親人的思念,寄托在讓孩子回故鄉(xiāng)的情愫上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實我對老家沒什么感情,我出生,成長都在福建?;貜V東老家只不過是父親的一相情愿,做子女的只好聽從。</span></p> <p class="ql-block">(潮汕鹵鵝與紅桃粿)</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親戚大部分在汕頭市生活,小叔,二姑都在汕頭工作,祖母也和小叔住在一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寒假我們回到汕頭三,兩天后,一般就會隨祖母和小輝姐一塊回蓬洲老厝,為過年打前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老厝主要是準備各種年貨、椿米、做粿、鹵鵝等,還要處理一些民俗雜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汕頭回蓬洲,要先乘一段時間的汽船,記得還經(jīng)過軍懇農(nóng)場牛田洋,下船后要走很長的路,才能抵達我家老厝。</span></p> <p>(父親左二和親戚攝于我家老厝“四點金”門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鄉(xiāng)下的老厝是潮汕民居“四點金”,座北朝南,五十米開外有一條小河,小河對面是一片田地。視野開闊,景色迷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屋是太祖父于1932年建成。它是由相向的兩個一廳二房構(gòu)成,天井兩邊還各有一間被稱為八尺房的廚房和厝手房?!八狞c金”因其屋頂四角上各有一個形如“金”字的房間壓角而得名。</span></p> <p class="ql-block">(“四點金”主房兩邊的巷道)</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四點金”除主屋外,對稱還有兩個巷道,各有一廳四房,圍籠主宅。巷道各有一口水井,井水淺又清。大門外有一大院,屋后還有一巷道和兩間房,分別是農(nóng)具房和淋浴間。</span></p> <p class="ql-block">(“四點金”敞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厝廳大房深,敞廳功能多多;祭祖、拜老爺、宴席,紅白雜事等都在這里進行,甚至還被我們一群孩子當作表演的舞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敞廳還曾經(jīng)被小學借用當過教室。有一年我回去,正好當小學教師的小嬸教的就是大廳里的班級,方便極了,一腳就可以從寢室跨入教室,生活工作兩不誤。</span></p> <p>(左是祖母與太祖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時老厝常住人口主要是太祖母和父親的五叔一家。我們回去就住在“四點金”中分給大房的幾個房間。因為我父親是長房長孫,自然就比別人多分了幾間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按理說,這樣的房子居住起來應(yīng)該很愜意,但最令人頭痛的是,沒有衛(wèi)生間,用的是尿桶。因為家肥很寶貴,還要收集起來,給菜地施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老叔在家務(wù)農(nóng),種了一片廣東包衣芥菜。他們用芥菜腌制潮汕貢菜是一把好手。自腌的貢菜咸甜適中,口感香脆,深受親人們的好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鄉(xiāng)愁唇齒間,最撫游子心。每次國內(nèi)外親人回來,返程時,總會帶上幾罐家里腌制的貢菜,以慰藉對故鄉(xiāng)的思念。</span></p> <p class="ql-block">(精美的老厝房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近過年前的時間,陸陸續(xù)續(xù)會有二房三房的老人(四房旅居海外),帶著放寒假的孫子們回到老厝。我也與各房年齡相仿的堂姐弟,表姐妹紛紛準備文藝節(jié)目,就等著大人們回來一展身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大年夜,在汕頭工作的各房兒女才會放假回來一起過年。人多,場面熱鬧,但“四點金”老厝都能住得下。</span></p> <p class="ql-block">(大司馬家廟近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然,過年也少不了祭拜祖先。潮汕地區(qū),宗教信仰的風氣很濃厚,一年之中都要例行族祭、社祭、醮祭和祖宗生忌日紀念等祭拜活動,每隔數(shù)年還要舉行一次大祭。因此,民間對競建祠堂廟宇頗為看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翁氏祖祠是“大司馬家廟”,又稱“翁萬達故居”。明未清初,祠堂曾在戰(zhàn)亂中被燒毀,后由族人集資重建,2005年再度修繕。</span></p> <p>(父親執(zhí)筆寫的祠前對聯(liá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重修后的祖祠大門兩邊對聯(lián),“尚書門第,總制家風?!焙图覐R大廳內(nèi)“大司馬家廟碑記”的字是我父親書寫的。</span></p> <p>(父親書寫的“大司馬家廟碑記”)</p> <p>(碑記局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雖然當時的政冶環(huán)境下不能大祭,但是重大年節(jié)日,族人還會到家廟祀拜,所以祖祠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可小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的印象中,我們這個大家族生活并不拮據(jù),各房多少都有“南洋客”。雖然當時的老華僑在海外打拼,艱辛勤儉;但他們總是惦記著國內(nèi)的親人,常寄錢捎物,特別是有高堂在國內(nèi)的親屬,更是月月僑批,以表孝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像我二叔除了每月寄錢給祖母外,還經(jīng)常接濟國內(nèi)的兄弟姐妹。所以在國民經(jīng)濟困難時期,我們家的生活條件還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年節(jié)該有的物品都能備齊。</span></p> <p class="ql-block">(作者在廣濟橋留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祖母過世后,我就很少回故鄉(xiāng)了。家鄉(xiāng)的面貌也發(fā)生了很大的改變。由于汕頭市的擴大,蓬洲也并入了城市的范圍,汕頭大學就在附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別夢依稀,故園碎影。我也從天真的小姑娘變成了滿頭白霜的古稀老人。隨著時間的推移,故鄉(xiāng)的記憶也漸漸淡了。</span></p> <p class="ql-block">(二排左三依次是二嬸、二叔、大姑丈、大姑和家人在國外的舊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時光流淌,我家早年“過番”的二叔和大姑,在外開枝散葉,子孫眾多。老輩們還有很強的家鄉(xiāng)觀念和對親人的眷戀。但隨著他們逐漸逝去,下一輩人對家鄉(xiāng)的概念就弱化了;再加上海外子孫受西方教育的影響,和異國婚嫁的融合,更沖擊了他們對祖籍地的印象和認同。</span></p> <p>(中日聯(lián)姻)</p> <p>(中英聯(lián)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老一輩都已去逝,這是他們在海外的龐大子孫,每年都會聚集一起拍一張全家福,盡力維系住家族的紐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國內(nèi)也是同樣,父輩的離去;中青年一代在外打拼,娶妻生子,心在哪兒,家就在哪里,他鄉(xiāng)變故鄉(xiāng)。所謂的祖籍地故鄉(xiāng)已漸行漸遠,這也許是社會發(fā)展不可避免的趨勢吧。</span></p> <p class="ql-block">(翁氏家廟內(nèi)思德堂)</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故鄉(xiāng)”很小,小到只有兩??字;“故鄉(xiāng)”很大,大到情系世界各地的族人。滄海桑田,悠悠歲月。家族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生息,多么希望不忘根本,賡續(xù)血脈親情的永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