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母親眼里，我們家養(yǎng)的貓狗豬、雞鴨鵝，都是通人性的，用她慣用的話:很能干。以至于貓狗如不出意外，均是頤養(yǎng)天年直至壽終正寢。宰雞鴨時(shí)亦萬般不舍，嘴里碎碎念:你們與貓狗不一樣啊，是上天批注過的命。</p> <p class="ql-block">今年，母親又被一群流浪貓給纏上了。一共四只，外加一只鄰居家的公貓，母親瞅了幾天，篤定那公貓就是三只小貓崽的爹。</p><p class="ql-block">自打狗精關(guān)關(guān)走了之后，就有只流浪母貓總往老屋柴房鉆，隔三差五來一趟，母親就喂一趟。慢慢地，柴房就成了這母貓的兜底好去處。誰能想到，沒過多久，這母貓竟領(lǐng)回三只跟線團(tuán)子似的小貓崽。這下好了，母貓?jiān)僖矝]法四處閑逛，天天守在柴房門口，“喵嗚喵嗚”地沖母親撒嬌討吃的。母親一邊往碗里拌糧，一邊嘴里不停抱怨：“哎喲喂，這一下多了三張嘴，一家四口，可真是養(yǎng)不起、養(yǎng)不起嘍！” 抱怨歸抱怨，轉(zhuǎn)頭就挎著籃子去鎮(zhèn)上買魚了——她這人，向來就是嘴硬心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貓崽在母貓的護(hù)著下，一天一個(gè)樣，漸漸長開了，時(shí)不時(shí)就溜出柴房，把院子當(dāng)成了游樂場。三只小貍花貓，各有各的俏模樣，一只深灰條紋，一只虎皮紋溜得順滑，還有一只黑白相間。母親給它們挨個(gè)起了名：小灰、小虎、小白。數(shù)小虎最機(jī)靈，也最霸道，每次吃食都得它先挑，要是兄妹倆敢湊上前，它就揚(yáng)起爪子“啪嗒”兩下，把人家趕得老遠(yuǎn)。母貓?jiān)谝慌猿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它耍橫。</p><p class="ql-block">每到飯點(diǎn)，這貓一家四口就排得整整齊齊，蹲在大門口等開飯。母親把拌好的飯菜端出來，母貓從不急著湊上前，就蹲在旁邊，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活脫脫像個(gè)站崗的哨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它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可硬是忍著，非得等小貓崽們吃得肚皮溜圓，才慢悠悠走過去舔碗底的殘羹剩飯。</p><p class="ql-block">有一回，鄰居家那只公貓想來蹭吃的，母貓瞬間就炸了毛，脊背弓得老高，渾身的毛豎得跟鋼針?biāo)频?，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低吼，三下五除二就把公貓趕得沒影了。母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嘆了口氣：“這公貓還是娃他爹呢！老話講得真沒錯(cuò)，寧要討飯娘，勿要做官爹。當(dāng)娘的，為了娃真是啥都能豁出去?。 ?lt;/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別看母貓護(hù)食的時(shí)候跟個(gè)“潑婦”似的，談起戀愛來，那可是一把好手。只要不搶吃的，它就變回那副柔情似水的樣子，跟公貓膩膩歪歪，活像對恩愛的露水夫妻。母親說，瞧見母貓把頭埋進(jìn)公貓懷里曬太陽，倆貓互相舔毛的賢惠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p><p class="ql-block">這母貓可精了，撒嬌撒潑耍賴的本事樣樣精通。有一回，母親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小貓崽們追著跑著打鬧，母貓和公貓交換了個(gè)眼神，竟偷偷摸摸溜進(jìn)廚房，兩口子合伙把桌上一盆魚吃了個(gè)精光。母親發(fā)現(xiàn)后氣得直跺腳，罵它們是“白眼狼”，還會唱雙簧糊弄人。</p><p class="ql-block">一月余，四只貓就被母親喂得圓滾滾的，毛發(fā)油光水滑，跟綢緞似的。除了母親這兒，它們哪兒也不想去，徹底打消了流浪的念頭。白天在院子里撒歡，要么追著跑，要么爬上樹，要么搶著一根樹枝蕩秋千。一到飯點(diǎn)，就圍著母親的腳后跟轉(zhuǎn)，“喵嗚喵嗚”叫個(gè)不停，把母親纏得沒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嘴上天天數(shù)落：“真是太費(fèi)糧了！以前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xiàn)在倒好，還得伺候這一大家子，天天買魚買肉，實(shí)在沒轍了，也得挖勺豬油拌拌飯吧?！?可沒過多久，數(shù)落聲就變成了實(shí)打?qū)嵉目洫?jiǎng)。</p><p class="ql-block">那天大清早，母親剛推開大門，就看見小虎叼著一只老鼠蹲在門廳。瞧見母親出來，它立馬扔下老鼠，“喵嗚”叫了一聲，巴巴地盯著母親看。那老鼠濕漉漉的，奄奄一息地想爬起來，小虎撲上去又抓又咬，完了又沖母親叫，那小模樣，邀功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母親樂得合不攏嘴，連聲夸：“哎喲！真是個(gè)能干的小家伙！”</p><p class="ql-block">眼瞅著就要過年了，過了年，小貓崽們怕是就該分家，自己闖天下了吧？她望著柴房門口擠成一團(tuán)的貓一家，心里頭七上八下的，實(shí)在摸不透那母貓心里到底是咋想的，母親最擔(dān)心的是母貓開春又下一窩，那真是件犯愁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