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永昌的冬天</p><p class="ql-block"> 雨霖</p><p class="ql-block">當第一縷霜花凝在驪靬古城的胡楊枝椏，風便攜著冰川的清冽，掠過河西走廊的曠野，把整座城裹進一片素凈的蒼茫里。這風不似江南的纏綿，帶著西北獨有的剛勁，卻在掠過紅裝女孩臉頰時，被指尖接住的雪沫柔化了幾分，紅與白的碰撞，讓寒冽里多了幾絲鮮活。</p><p class="ql-block">雪是永昌冬的魂魄。初雪來時，像漫空撒開的鹽粒，颯颯地織過北海子國家濕地公園的林道。光禿的楊樹枝椏裹著厚雪，白得發(fā)脆，風過處，雪沫簌簌撲落，給紅漆木柱的廊檐添了層絨白的氈。待鵝毛大雪鋪展，清河地區(qū)的林道被埋得平整，只隱約露出深色路沿，遠處樹影浸在白蒙蒙的霧里，人走其間，恰似浸在一卷未干的水墨，寒是淡的，暖是藏在衣褶里的。毛卜喇的麥秸垛被壓成圓滾滾的雪團，田埂上的芨芨草頂著雪帽，穗子偶爾露一點淺黃，陽光穿雪而過，把屋檐下的冰棱映成透亮的水晶，遠處祁連雪頂更顯潔白，像擱在天邊的玉盤。</p><p class="ql-block">永昌的冬，暖在鄉(xiāng)土的煙火里。朱王堡的石橋上，雪團簌簌滑落，穿黑襖的男子舉著鏡頭追拍飛絮，腳步聲輕得像落雪。焦家莊鄉(xiāng)的土坯房里，爐火燒得通紅，洋芋埋在炭灰里，焦香混著茯茶的甜香漫滿屋子。竹椅圈著爐邊，幾雙手捏著撲克甩在炕桌，笑聲撞在結霜的窗玻璃上，震得冰花輕輕顫。有人夾出焦黑的洋芋，在掌間燙得來回顛，剝開口子冒白氣，軟綿的香裹著熱，竟把窗外的雪都烘得暖了幾分。冬至時節(jié)，六口大鐵鍋一字排開，熬制的湯料熱氣騰騰，臊子香氣撲鼻，3000碗窩窩飯出鍋時，展位前人頭攢動，這是永昌人記憶中的味道，把團圓的暖融進了冬的寒涼里。</p><p class="ql-block">非遺的煙火讓永昌的冬更顯鮮活。永昌木偶戲的舞臺上，燈光流轉間，木偶人物揮袖起舞，搭配高亢有力的秦腔唱腔，與“永昌十八子”的香氣交織成獨特的冬日盛宴。卜喇子、炕鍋子、面辣子的滋味，是西北人對抗寒冬的底氣，人們在雪地里慢行的身影，牦牛蹄子踩雪的“咯吱”聲，與羊圈里輕得像落雪的鈴聲，構成了最淳樸的田園交響。</p><p class="ql-block">永昌的冬，是骨與魂的共生，是寒與暖的交融。風是骨，雪是魂，而那些藏在土坯房里的笑聲、古城里的傳說、街巷中的煙火，都是這冬里最暖的筆觸。寒冽藏著生機，寂靜裹著熱望，雪落無聲，卻把河西走廊的壯闊與溫柔，都刻進了永昌的冬日肌理里，成為獨屬于這片土地的、絕無僅有的模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