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樂記的綠意里，電話號碼像一串串青藤，纏繞著“柳州小街”四個字，在歲月歡歌·卷五的頁腳輕輕搖曳。我撥通第一個號碼時，聽筒里傳來一聲笑：“又來啦？豬肚雞剛燉上?！薄瓉聿皇锹?lián)絡(luò)，是歸家的暗號。柳州小街不標(biāo)經(jīng)緯，只認(rèn)煙火氣：門牌是蒸籠冒的熱氣，地址是胡椒在砂鍋里噼啪爆開的聲響。那天我站在小街口，風(fēng)里有螺螄粉的酸鮮、有豬肚雞的辛香、還有老榕樹根下晾著的臘腸味——第六十七次尋味，不是為了嘗新，是為確認(rèn)，有些味道，從未走遠(yuǎn)。</p> <p class="ql-block">柳州（歸屬地廣西）、廣西柳州、柳州小街——三個地址，同一口鍋。我常笑說，這哪是聯(lián)系方式，分明是味覺導(dǎo)航：撥通“柳州”，聽見鍋鏟刮鍋底的脆響；撥通“廣西柳州”，聞見紫蘇在熱油里“滋啦”一聲醒過來；撥通“柳州小街”，門一開，阿婆就端出剛燙好的米粉，湯色清亮，浮著幾星油花，像把整個柳江的晨光盛進(jìn)了碗里。</p> <p class="ql-block">點(diǎn)點(diǎn)滴滴，片片人生；甘甘澀澀，味味誰品。那天在“園林食都”靠窗的位置，我望著窗外車流，碗里胡椒豬肚雞的湯正微微晃動，金黃澄澈，浮著幾粒白胡椒、兩顆車螺、一撮翠蔥。湯沒喝完，人已暖透。原來所謂歡歌，并非高亢嘹亮，而是這一口滾燙入喉時，舌尖微麻、眼眶微熱、心口微松的剎那。</p> <p class="ql-block">雪山與草地屬于遠(yuǎn)方，而我的遠(yuǎn)方，是柳州小街拐角那家沒掛牌的小店。那天我坐在草地上翻相冊——不是真草地，是店里手繪的墻紙，青草紋里藏著“樂記”二字。鄰座姑娘正用手機(jī)拍她碗里的豬肚，說：“這湯，比我初戀還上頭?！蔽倚χc(diǎn)頭，沒告訴她，我第六十七次來，為的不是湯，是每次推門時，老板抬頭一笑：“喲，又來補(bǔ)味兒？”</p> <p class="ql-block">枯樹不枯，是守門的。小街口那棵老榕，氣根垂落如簾，樹影斑駁處，總有人倚著樹干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在小街，剛喝完湯，你快來?！睒淦ぐ椓?，像刻滿年輪的菜單，記著誰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張桌前，為哪一味鮮，紅了眼眶。</p> <p class="ql-block">綠底藍(lán)圓，“樂記”居中，歲月歡歌·卷五繞圈而行——像一鍋文火慢燉的豬肚雞，火候不到，湯不濃；火候過了，肚不脆。人生何嘗不是？第六十七次尋味，不是貪多，是等那一瞬：湯沸三滾，胡椒辛香透骨，豬肚彈牙回甘，而你剛好坐在對桌，筷子一抬，說：“這味，對了?！?lt;/p> <p class="ql-block">胡椒豬肚雞，柳州小街的魂。湯色金黃不濁，豬肚厚而不韌，胡椒不是辣，是暖，是鉆進(jìn)肺腑的熨帖。我數(shù)過，從2016年第一卷到如今卷五，它從未缺席。有人問：“真有那么神？”我只答：“你來，喝一口，再問?！?lt;/p> <p class="ql-block">金黃湯面浮著兩顆車螺，像兩枚小小的月亮。蔥花是綠星，豬肚是云，我執(zhí)筷未動，先看湯光里晃著自己的影子——六十七次了，影子越來越淡，味道卻越來越亮。窗外夜色流動，窗內(nèi)一盞燈、一鍋湯、一碗人間安穩(wěn)。</p> <p class="ql-block">兩鍋湯，一鍋清鮮，一鍋微辣；幾雙筷子，你夾一筷肚，我舀一勺湯，他撈起車螺放你碗里。沒人說話，只有湯咕嘟、筷輕碰、笑低低?；疱伈皇浅允?，是圍爐的契約：熱氣騰騰里，所有心事都自動消音，只剩一個字——暖。</p> <p class="ql-block">桌臺6，四人，183元。鮮菇拼、胡椒豬肚雞（?。?、車螺蒸水蛋……單子印得工整，可真正記在心上的，是阿婆多給的那勺湯，是鄰桌小孩偷夾走的半塊豬肚，是結(jié)賬時老板塞進(jìn)我手心的薄荷糖——甜里帶涼，像小街的晚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墻上豬肚雞海報油光锃亮，像剛出鍋的肚皮。風(fēng)扇嗡嗡轉(zhuǎn)，吹不散滿屋香氣。我坐在那兒看廚師顛勺，白霧騰起又散開，恍惚覺得，那霧里有二十年前的小街，有卷一的油印字，有卷五的二維碼——味道沒變，只是盛它的碗，一年比一年更溫厚。</p> <p class="ql-block">紅墻藍(lán)圖，柳州地標(biāo)與豬肚雞同框。螺螄粉在左，豬肚雞在右，中間一行小字：“味是故土，食即歸途。”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所謂尋味，尋的從來不是菜，是那個愿意為你留一盞燈、溫一鍋湯、等你第六十七次推門而入的人。</p> <p class="ql-block">雪落枯樹，電話號碼在枝椏間蜿蜒如藤。我呵出一口白氣，撥通最上面那個號：“喂，小街還在嗎？”“在呢，湯剛滾?！薄┰俅?，街不封；味再久，人不散。</p> <p class="ql-block">白沙路3號，金瑞商務(wù)酒店2樓，廣東茶樓（金瑞店）。2026年3月1日清晨，蝦餃透亮，鳳爪酥爛，一盅陳皮紅豆沙端上來，熱氣氤氳。鄰座阿公用粵語嘆：“柳州人喝早茶，比廣州還講究。”我笑著點(diǎn)頭，心知：第六十八味，已在路上。</p> <p class="ql-block">手機(jī)屏亮著，“尋味之旅【第67味】2026.01.29”，石尚柳州發(fā)的圖文。27張圖里，有湯、有街、有笑、有樹影。我點(diǎn)開第一張，是那鍋金黃的豬肚雞——熱氣正往上冒，像一句沒說完的話：</p>
<p class="ql-block">“下次，還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