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些難以忘懷的長者，曾是全村子的魂</p> <p class="ql-block"> 作者：田發(fā)剛</p><p class="ql-block"> ?。?026年1月11日）</p> <p class="ql-block">如今村子里的青壯男女，幾乎都走向了遠(yuǎn)近的城鎮(zhèn)。前不久我回老家閑走，兒時的玩伴大都已七老八十。聚在一塊兒談古說今，總會想起村里那些遠(yuǎn)去的老一輩。他們的影子越拉越長，卻仍深深印在我們心里，印在每一寸泥土中。他們從不喧嘩，不張揚(yáng)，像田埂上老核桃樹的根，暗暗撐著整片土地的風(fēng)骨與溫度。他們走了，仿佛把村子的一部分也帶走了；可回頭細(xì)看——田埂上、屋檐下、井臺邊，處處還留著他們呼吸過的痕跡。</p> <p class="ql-block">智慧老人永存姑婆</p><p class="ql-block">永存姑婆是我們田家的女強(qiáng)人。也是我從小就打心底崇敬的長輩，連我的父母也隨我親切而敬重地喚她“姑婆”。這一聲稱呼，像一條無形的紐帶，悄然系起了親近與敬重。</p><p class="ql-block">我記事時，正趕上土地改革。村東陳伯田原是地主的莊園大宅，土改后，五六戶分得田地的貧雇農(nóng)搬了進(jìn)去。我記得有李顯光、常秀凱、錢尙魁、田明輝、王運(yùn)海幾家。那宅子青瓦白墻，三個天井里滿是熱鬧與嘈雜，卻也透著一股滄桑。唯獨(dú)永存姑婆一家，靜靜住在東邊山腳下。她家是中農(nóng)，靠自耕起家，獨(dú)門獨(dú)戶，仿佛與那片喧嚷隔著一層薄紗，保持著恰當(dāng)?shù)木嚯x。</p><p class="ql-block">姑爺爺黃大圣是村里趕仗的領(lǐng)頭人，身板結(jié)實，嗓門洪亮，可家里大小事務(wù)，總是永存姑婆在輕聲安排。她個子高挑，身姿挺拔，面目和善，宛如一竿翠竹。天還泛著青灰，她便踩著露水去半里外的井邊，背回兩桶清粼粼的水。走過沙石小路，腳步輕得只剩水桶微微的晃蕩聲，仿佛生怕擾了清晨的寧靜。隨后，她又挽起竹籃去菜園，指尖拂過帶刺的黃瓜、紫亮的茄子，這時晨光才像金色的紗幔，在她身后緩緩鋪開。</p><p class="ql-block">她說話從不高聲，語調(diào)總是平緩如夏夜的穿堂風(fēng)，讓人心安。就是這般溫和的人，卻把三兒一女教得個個脊梁挺直、眉眼干凈。個個都是村子里有頭有臉的人。</p><p class="ql-block">她女兒黃國翠，丙子年生，與我姐姐同歲。1956年，同村抗美援朝復(fù)員的郝德超來提親。他年紀(jì)稍長，又剛離婚凈身出戶，老兩口起初并不樂意。但女兒中意，姑婆便慢慢說服脾氣火爆的姑爺爺，順從了女兒心意。哪怕郝德超是租住在書院坪趙德培的房子，可憐巴巴的。但還是為女兒風(fēng)風(fēng)光光備了嫁妝，辦了酒席。在那尚且保守的年代，這無疑是開明之舉。后來女兒為郝家生養(yǎng)了三男一女，開枝散葉，日子和和美美，令人羨慕，郝德超還成了大家信服的生產(chǎn)隊長。鄰家都說姑婆姑爺有眼光。</p><p class="ql-block">姑婆的大兒子黃國佐后來當(dāng)上大隊支部書記，一當(dāng)就是四十多年；二兒子黃國佑在本村里當(dāng)了上門女婿，做了多年生產(chǎn)隊長。兩弟兄都和姑爺爺一樣，是種莊稼的能手、趕仗的高手。</p><p class="ql-block">我常去找她小兒子黃國仕——我該叫他表叔，他比我大一歲。我們同年上學(xué)，后來又一同考進(jìn)巴東二中。每星期我去約他，姑婆總要細(xì)心叮囑：“帶著發(fā)剛好好走，莫欺負(fù)他呀?！庇袝r還輕輕掀開我的小背簍，悄悄塞進(jìn)幾塊焦香的紅薯干，或是一把脆嘣嘣的玉米花。那溫溫的笑意，像春陽般暖了一路。我和黃國仕算是兒時玩伴。我參加工作時，他專門來為我送行。每年過年，我都要早早去他家吃團(tuán)年飯，姑婆總會為我們做最可口的飯菜。</p><p class="ql-block">永存姑婆人緣極好。她好比村里的智慧樹。雨天閑暇，她坐在門檻邊納鞋底，針腳又密又勻，仿佛把從容的日子也一針一線納了進(jìn)去。左鄰右舍遇著難決斷的事，總愛湊到她跟前說幾句，請她評幾句道理。她一邊靜靜搓著用灰子水煮得軟白的麻繩，一邊仔細(xì)聽，末了才溫溫地說上兩句。那話往往像一把精準(zhǔn)的鑰匙，“咔噠”一聲便解開了人心里的疙瘩。什么事到她嘴里說出來，都很有說服力。村里紅白喜事要商量什么，也都樂意請她拿主意。陪媒人、接高親時，有她在場，主家便覺得心底踏實，臉上也有光。</p><p class="ql-block">夏夜納涼，院壩里擺上幾把椅子。她坐在中間，手里不是搓麻就是扭苞谷。孩子們像小鳥似的圍著她，聽她講古早的故事：山里的精怪、走鄉(xiāng)的貨郎、很久以前的兵荒馬亂……聲音不高，卻有種讓整片星空都靜下來的魔力。</p><p class="ql-block">有年輕媳婦來問怎么把麻繩煮得那樣白軟，她總是笑著遞去一大把，大方地說：“拿去用，不值個什么?！闭宜憘€鞋樣兒，她都能按別人腳的大小剪得妥妥帖帖。</p><p class="ql-block">可安穩(wěn)的日子，也會忽然遇上風(fēng)浪。有一年大旱，田土龜裂，偏偏她家又遭了火災(zāi)，三大間木瓦房燒得只剩焦炭。村里人都暗自唏噓，以為這家脊梁要垮了。姑婆站在灰燼前，只沉默了一晌。第二天，她便像指揮一樣領(lǐng)著全家在廢墟邊先搭起窩棚，讓成了家的大兒子黃國佐就近另辟屋基，叮囑道：“你去起新屋，地基要穩(wěn)，梁要選直?！弊约簞t和老伴帶著小國仕住進(jìn)窩棚。不怨天，不尤人，只是把日子一樣樣重新鋪開——拾掇菜地、補(bǔ)衣裳、夜里湊著油燈扎鞋底。不過一年光景，大兒子的新房落了瓦，老兩口也用積攢的錢，買下打石廠朱家的一處舊屋。我們兩家從此成了坡上坎下的鄰居。</p><p class="ql-block">搬家那天，左鄰右舍幾十號人都來幫忙，隊伍浩浩蕩蕩。她回頭望了望住了半輩子的山腳，什么也沒說，眼里卻透著對過去的釋然與對未來的篤定。</p><p class="ql-block">她走時，是個安靜的秋夜。遠(yuǎn)近親鄰幾百人來送行，人們順著她走了一輩子的田埂，默默跟隨。沒有人哭喊，只是靜靜走著，腳步輕輕，仿佛怕驚擾她的安眠。走到村口老秋樹下，不知是誰低低嘆了一聲：“咱們村能講得出幾句人所信服道理的明白人就這樣走了?！?lt;/p><p class="ql-block">那“道理”是什么？誰也說不全?！叭怂欧保@是極高的評價。在我心里，它像是清晨井邊亮晶晶的水痕，是夜里平穩(wěn)細(xì)密的針腳，是災(zāi)禍面前不垮的肩背，是日子再苦也要放進(jìn)娃娃背簍里的一塊紅薯干。</p><p class="ql-block">姑婆走了，田埂上的露水依舊每早亮著。只是從那以后，每當(dāng)有人說起“永存姑婆”四字，我眼前總浮現(xiàn)出一個踩著砂石路、背影筆直的模樣——仿佛她從未遠(yuǎn)去，只是又去井邊背水了，只是走得慢了些，走進(jìn)了更長的光景里。</p> <p class="ql-block">威嚴(yán)的翠英奶奶</p><p class="ql-block">翠英奶奶是族里的老祖宗，姓黃，丈夫叫田天渠，論輩分是我爺爺那輩的。她家住在對面大山腰遠(yuǎn)近聞名的龍抱溪。一大排瓦房伸開約莫五十米，配上兩支廂房，院壩用條石鑲得平整方正，很是氣派。</p><p class="ql-block">我記事起就沒見過那位爺爺，一直是翠英奶奶掌家。她有兩個女兒，大的叫正花，大名祚正，甲戌年生；小的叫丙花，大名祚玉，丙子年生。因家底厚實，又無男丁，兩個女兒都招了女婿。二女婿是永存姑婆家的老二黃國佑，我叫他二姑爹；大女兒的丈夫黃顯圣，還帶著一個前房的女兒黃杰玉過來。兩房人各分半頭正屋、一支廂房。翠英奶奶跟著大女兒過日子。兩家人的日子過得體面，也和睦。</p><p class="ql-block">可翠英奶奶最讓人敬的，倒不是家業(yè)，而是那份不言而自威的氣度。</p><p class="ql-block">她裹著一雙小腳——在我那個小村子里，我只見過她是一雙小腳。她幾乎不下地，也不做家務(wù)，總端坐在火塘邊或石院壩頭，儼然像佘太君坐鎮(zhèn)。她也很少串門，走動得最多的是坎下郝家老婆婆周丁秀。她走路時杵一根黑漆龍頭拐杖，極有風(fēng)度。我常去她家玩，她尤其喜歡我。長林幺幺從中作伐，同翠英奶奶密謀要杰玉同我結(jié)婚。這一提議各方面都滿意，后來要決斷時是杰玉的父親不同意，認(rèn)為他家成分不好，怕女兒受氣。有了這個雖未成事的過程，我就對翠英奶奶反而更加親近。我成人后，同翠英奶奶開玩笑說，您那么大的家業(yè)，怎么沒劃成個地主富農(nóng)？她用龍頭拐杖輕輕磕我的腦袋說，靠勞動掙的家業(yè)，又沒請過長工短工，怎么能劃成地主富農(nóng)？</p><p class="ql-block">她坐著時，三寸小腳并得端正。無論來客還是來做活路的，都得先到她跟前坐坐，聊上幾句。她不識字，卻好像沒有不知道的事——三皇五帝，東周列國，穆桂英掛帥、薛仁貴征東、桃園三結(jié)義，她都能講一段。村里鄉(xiāng)間的干部、或有些身份的閑人，也常來陪她說話，我父親、大埡的田長林幺幺都在其中。他們聊當(dāng)下的事，也講古往今來，她靜靜聽著，偶爾插話，出口便是金句，倒像個不掛名的“鄉(xiāng)村資政”。</p><p class="ql-block">她從不摻和別人的家事。村里夫妻吵嘴、兄弟爭地、娃娃闖禍，就算鬧翻了天，也沒人敢到她跟前告狀。兩個女兒家里的事，她也基本不過問，總說：“一輩人管一輩人的事?！迸紶栍腥巳滩蛔∨軄碓V苦，她只是垂著眼聽，偶爾抬眼望望天，或是把長煙袋在柴火上磕幾下，并不接話。等那人說盡了、沒氣了，她才輕聲說：“回去吧，莫讓鍋里的飯煮糊了。就這么一句，再大的火氣也仿佛被澆了碗涼茶——熄了煙，溫下心，只剩一點(diǎn)暖乎乎的妥帖。人們說不清怕她什么，也許就是她眼里那潭古井水，沉沉靜靜的，能照見人心最皺巴的地方?！?lt;/p><p class="ql-block">如今，翠英奶奶膝下的子孫（媳）已有二、三十人，可謂枝繁葉茂。她老人家天堂應(yīng)該是喜笑顏開。2018年4月，我回鄉(xiāng)探望族戚鄉(xiāng)鄰，還專門去探望了80多歲的正花姑姑。姑侄倆還饒有興趣致地談了翠英奶奶的威福往事。</p> <p class="ql-block">堅韌的永武幺爺爺</p><p class="ql-block">永武幺爺爺住在打石場。房屋在半山腰，坐落在一處像大撮箕的正中，風(fēng)水極好。門前埫中有一口老井。前面透過峽谷，可以望見三里路外的葉茅灣。一個兒子行醫(yī)，在野三關(guān)醫(yī)院；兩個女兒菊秀、乙秀嫁到清太坪區(qū)的“下四央”。家中只剩老兩口和兒媳。不知為什么，六十年代他一個人搬到我家住了兩年。他同我父親一起開了兩塊荒地，一塊在我家山里頭，生產(chǎn)隊里的人都不知道。種的苞谷收成很好，他把苞谷藏在一個大壇子里密封起來。我放學(xué)回家，他每晚給我拿兩個在火塘里烤了吃。大概在我家住了兩年，他又搬回去了。一直到我參加工作后，我問父親為什么幺爺爺搬到我家住。父親說，那時吃不飽飯，土地又是集體的，幺爺爺假裝分家到我們家住，可以開點(diǎn)荒地，補(bǔ)充一點(diǎn)糧食以度饑荒。其實我親眼見過的幺爺爺，也就是那兩年的事。但我知道他是個狠角色，父親和鄰居給我講了很多他的故事，于是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就高大起來。</p><p class="ql-block">幺爺爺生得威武。肩膀像用石頭壘出來的，被太陽和風(fēng)蝕出深褐的溝壑。站著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仿佛隨時準(zhǔn)備扛起什么——一袋新收的谷子，或是一頭剛獵的野物。他的手很大，關(guān)節(jié)突出如老樹的根，右手虎口有道月牙形的舊疤，是年輕時被鐮刀咬的。他常瞇著眼看天，眉頭有三道很深的豎紋，不是愁苦，是長年累月在強(qiáng)光下凝視遠(yuǎn)方留下的印記。左眉梢缺了一小塊，據(jù)說是年輕時被野豬挑的，他卻笑著說：“那畜生也沒討到便宜?！?lt;/p><p class="ql-block">他是莊稼地里的“老把式”。春耕時，他扶著犁鏵走過田壟，一個莊子的土地全靠他一個人犁。犁完后又幫沒有耕牛的人家犁田換工。他一邊犁田，一邊抓一把土在掌心捻開，湊到鼻尖聞聞，就知道該下多少種子、上多少肥。他好像認(rèn)得每一塊田的脾性：東頭那塊“饞”，得多喂肥；西邊那片“倔”，旱一點(diǎn)反而長得好。他侍弄莊稼，不像在勞作，倒像在和一位老友對弈，沉穩(wěn)篤定，每一著都落在關(guān)節(jié)上。</p><p class="ql-block">他也是山林的“老獵手”。槍法準(zhǔn)，熟悉山脊的每一次呼吸，能從風(fēng)的氣味判斷野獸的蹤跡。他打獵，取之有度，懷有古老的敬意。剝下的皮子繃得平整，肉分給鄰里，骨頭埋回山里——他說這是“借了山的，總要還些回去”。他的腰帶上總掛個舊牛皮囊，里面不是子彈，是鹽巴、火石和草藥，既防身，也救命。</p><p class="ql-block">永武幺爺爺也是“主外不主內(nèi)”。家里的灶臺、針線、瓶瓶罐罐，是幺奶奶的事。他會在清晨默默把水缸挑滿，柴劈好碼成齊整的塔，然后轉(zhuǎn)身出門，把整個家留給老伴。在我們村里，誰家劈的柴火堆得多、堆得整齊，就可以判斷這家人會過日子。他不是甩手，而是把“外面”的世界——田地、山林、與天爭食的沉重責(zé)任——一肩扛了回來，化作檐下金黃的玉米和梁上風(fēng)干的臘肉。這是他的擔(dān)當(dāng)，沉默如山。</p><p class="ql-block">他的風(fēng)度，是歲月沉淀出的靜氣。走路不慌不忙，一步一個腳印，仿佛土地在確認(rèn)他的重量。說話穩(wěn)腔穩(wěn)調(diào)，但每個字都像實心的秤砣，落地有聲。他傾聽時，會完全停下來，看著你，眼神像深潭，能接住你所有的話。他不輕易笑，但笑起來，眼角皺紋舒展如秋日湖面的漣漪，有種寬厚的溫暖。</p><p class="ql-block">家中有這樣一位老人，全家就有了主心骨。他在世時，家中添了兩個孫子。嫁出去的兩個女兒，也陸續(xù)為他添了幾個外孫。他還有一個略帶殘疾的女兒章秀，嫁出去比較晚，養(yǎng)在家里時，周圍的人都不敢另眼相看。每年春節(jié)，晚輩們都要回來住上幾天，陪伴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周圍幾戶人家，包括隔壁屋的長壽幺幺、打石場的明凡二哥和我們家，都要去給幺爺爺奶奶拜年。這是這個大家庭最熱鬧的時候，也是幺爺爺最愜意的時候。</p><p class="ql-block">永武幺爺爺去世的時候，正是文革時期，只準(zhǔn)在家停留一天，不準(zhǔn)大操大辦。但方圓十里，來吊唁的人絡(luò)繹不絕。鄉(xiāng)鄰來送他一程時，帶得最多的是鞭炮，噼噼啪啪，通宵達(dá)旦。第二天送他老人家“上山”，墳地是他自己選的一眼望得到的三里外的葉茅灣。十六根“抬喪杠”，幾十號人簇?fù)硖е钪t毯的棺材，幾百號人一直送到墓地下葬，成為當(dāng)時最為壯觀的葬禮。</p><p class="ql-block">永武幺爺爺已經(jīng)去世將近六十年。但我們這一代人總是沒有忘記他，偶爾還在夢中相見。我覺得很神奇。他的威武不來自言語，而來自四季更迭中那份毫厘不差的判斷，來自槍響前屏住呼吸的絕對寂靜，也來自把最野性的山林和最馴順的莊稼都統(tǒng)御得服服帖帖的那雙大手。如今，他的王國或許在縮小，但他的脊梁，依然撐著那片屬于他的、正在遠(yuǎn)去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后話</p><p class="ql-block">在我鄉(xiāng)情的記憶里，還有許多已經(jīng)逝去的德厚、智慧的長者。如何宜桂大嬸，長林幺幺等等，只是年代久遠(yuǎn)，無法細(xì)說。這些長者，他們沒讀過多少書，沒離開過這片土地，卻用一雙腳、一雙手、一顆心，把“人該怎樣活著”這件事，靜默地寫進(jìn)了村莊的脈搏里。他們走了，魂卻落在每一條路、每一陣風(fēng)里。村子或許會變，這些影子，卻永遠(yuǎn)厚重地、溫暖地，沉在歲月的最深處。</p><p class="ql-block">（插圖由網(wǎng)絡(luò)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