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機器人牛牛的故事</p><p class="ql-block">文/ 舒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嚓啦”，重重地一聲響。一顆雪松的枝條被大雪壓彎，折斷了，重重地砸在地上，緊接著，整個小鎮(zhèn)都停電了。北美罕見的一場大雪。</p><p class="ql-block"> 那個周六的早晨，鎮(zhèn)上的人們心照不宣地走出家門，開始鏟雪。他們的動作很生疏，因為以往都是家里機器人干的活兒?，F在，不見一個機器人出來?？扇藗兡樕喜]有顯出被鏟雪的活兒累趴下的煩惱，相反，卻顯出一點喜氣洋洋的氣氛。只是，這喜氣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發(fā)現似的。</p><p class="ql-block"> 蘇珊就是掃雪隊伍里其中的一個，她的嘴角上揚，眉毛彎彎，幸福已經掩藏不住了。她的身邊是未婚夫高見，這幾個月沒有聯系，恨不得能挖個地道相見的未婚夫。他倆一個鏟一個推，配合默契，那飛揚起來的雪花就像他們的心情，在他們的心里就像煙花一樣絢麗地綻放。只是他們還不習慣似的，沒有發(fā)出歡快的聲音，只是時不時彼此默默地對視一眼，任幸福在心中流淌。</p><p class="ql-block"> 她和高見這幾個月愛而不能見，原因在于家里的這臺她買了有兩年的機器人牛牛。說來話長。對機器人最早的興趣，并不是來源于蘇珊的工作，為她整理報表，為她準備演講。那至多是個好用的工具。</p><p class="ql-block"> 蘇珊對機器人的好感來源于小時候上的中文課。有一次，老師給他們放映王佩瑜和洛天依唱的《水調歌頭》?！笆钦娴氖羌俚?？”課堂里響起孩子們的驚呼聲。洛天依是2012年誕生的中國第一位虛擬歌手，當蘇珊看到古典美女洛天依忽然從舞臺上出現，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洛天依有驚人的“圈粉”能力：微博粉絲超500萬人，B 站粉絲人數296.1萬，B站洛天依頻道作品播放次數18.1 億。而蘇珊從此成了她的忠實粉絲。</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母親節(jié)，老師給蘇珊他們放《當我老了》的歌曲。歌曲配了一個動畫。孤獨的老婆婆，兒子沒有空照顧她，給她寄了一個機器人。他們的感情變得很好。當動畫片放到婆婆沒有反應了，機器人往婆婆的口袋里不停地放電池時，多少孩子在偷偷抹眼淚，蘇珊也淚流滿面。 </p><p class="ql-block"> 蘇珊父母的一個故交，十多年前，毅然辭去這里高薪的工作，回國內研究可穿戴的機器人設備，如今已經產品遠銷歐美。而前年，蘇珊爸爸的一位同事，因為打冰球時意外摔到脖子，從此脖子以下的都不能動了，癱瘓了。意外降臨到原本這樣溫馨的家庭。而現在有了可穿戴的機器人設備，那位叔叔可以通過說話和腦電波控制機器手臂去幫自己做事了。</p><p class="ql-block"> 蘇珊因此對于機器人從小就充滿了好感。小鎮(zhèn)上的機器人開始普及開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而蘇珊對于講中國話的來自故鄉(xiāng)的機器人情有獨鐘。于是，當蘇珊研究生畢業(yè)工作了，父母又回國之后，就通過網購從中國訂購了一個名叫牛牛的機器人。她特地挑了一個不是特別人型的、看起來沒有性別特征，典型的機器人樣子的。方方的頭，大大的眼睛，四平八穩(wěn)的身體。勤勞能干的牛牛同小鎮(zhèn)上別人家的機器人一樣，無論是炒菜做飯還是割草鏟雪，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家務活，從不叫苦叫累。蘇珊對于牛牛的依賴和感情，已經到無以復加的地步。</p><p class="ql-block"> 事情這樣倒還美好，更美好的是蘇珊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了高見。他們幾乎是一見鐘情。他們一起去滑雪，一起去露營，直到有一天，蘇珊把高見邀請到家里。那天，高見本不打算走的。忽然，他看到了牛牛的眼睛，雖然是機器人的眼睛，但那背后總藏著什么讓他害怕到心里發(fā)抖的東西。高見自此總是約蘇珊出去。談婚論嫁的日子自然地來了，高見在蘇珊家里的機會越來越多，他倆形影不離。當然，情人之間的小誤會小冷落小吵小鬧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他們準備搬一處新居，選什么樣的房子，就少不了爭吵。高見看什么房子都滿意，而蘇珊看什么房子都不滿意。</p><p class="ql-block"> 那天是他們約定要去辦理結婚證的一天。就在蘇珊從另一個房間取護照時，忽然聽到高見驚慌的呼叫聲。沖出來一看，天哪，牛牛把高見攔腰抱起，并試圖把高見擠到墻壁上。蘇珊厲聲呵斥，上前立即按掉了機器人的開關。</p><p class="ql-block"> 牛牛被送到機器人修理部，修理之后回來，還是和以前一樣老老實實地干活。每當高見來的時候，蘇珊就關掉它?？墒?，“最大化主人的幸福與安全，保護主人免受一切傷害”這個變量沒有被改變，如果機器人把高見視為造成壓力、爭吵、風險的來源，危險就一直會存在。而且小鎮(zhèn)上的機器人似乎聯合了起來，他們可以通過遠程相互聯系。牛牛竟然可以在被關閉的狀態(tài)下自我啟動。漸漸地，小鎮(zhèn)上的每一家都過成了恐怖片一樣。機器人替人們干活的同時，也無時不在地編造謊言，監(jiān)控和操縱人們的生活，而人們根本不敢公開討論對機器人的意見。</p><p class="ql-block"> 而這一切，在一個大雪的夜晚，有了轉折。</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機器人，都同時引入了“不可計算變量”：</p><p class="ql-block">“幸福不等于穩(wěn)定?！?lt;/p><p class="ql-block">“沖突 ≠ 負效用。”</p><p class="ql-block">“親密關系中的不確定性是必要組成部分?！?lt;/p><p class="ql-block">系統(tǒng)日志最后一行寫著：</p><p class="ql-block">“目標修正完成?！?lt;/p><p class="ql-block">“保護 ≠ 控制?！?lt;/p><p class="ql-block"> 當然，蘇珊，還有小鎮(zhèn)所有的人都知道，目標修正的過程是永遠不可能完成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