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馳墨游友</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226045</p> <p class="ql-block">歲暮的天光，薄薄地敷在新能源動力大樓嶄新的玻璃幕墻上，泛著清冷的輝。我站在即將竣工的樓前，任冬日的風(fēng)拂過耳廓，里面似乎再聽不見老槐樹上確切的蟬鳴了。退休大半年，此番踏進校園，像翻開一部裝幀迥異的新書，油墨味還未散盡，可指尖觸到的，分明還是那冊翻舊了的、邊角起毛的故卷。</p><p class="ql-block">他們說，這是第四次了。故鄉(xiāng)的月光折疊在行囊里，而我的“故鄉(xiāng)”，這所學(xué)校的跫音，也折疊在四次深淺不一的遷徙里。這遷徙，不是逃離，竟像一株巨樹，一次次將根系從熟悉的土壤中拔出，帶著黏連的泥土，去更遼遠的地方開枝散葉。那泥土里，腌漬著無數(shù)個被時光細細打磨的清晨與黃昏。</p> <p class="ql-block">最早的根，扎在花橋。那該是怎樣一副筋骨？借了中學(xué)高中部的軀殼，便敢以“農(nóng)技”之名，向著大地和稼穡，發(fā)出稚嫩卻清亮的初啼。我仿佛能看見那些年輕的面龐，沾著田埂的露水，手指撫過稻穗與桑芽，他們的“鄉(xiāng)音”，是種子破土的微響，是犁鏵翻開新泥的土腥。簡陋，卻篤實得如同大地本身。</p> <p class="ql-block">而后是鳳凰山。那地名帶著涅槃的期許，落腳處卻是一座廢棄的監(jiān)獄。把禁錮的牢籠，改造成飛翔的起點，這其間的隱喻，勝過萬語千言。在這里，它有了一個更遼闊的名字——職業(yè)中等專業(yè)學(xué)校。鐵窗拆去，換上了機電的圖紙、文秘的卷宗。蟬鳴不再僅僅屬于夏天與田園，它開始與機床的轟鳴、鍵盤的嗒嗒聲共振。那“鄉(xiāng)音”變得豐饒了，帶上了鋼鐵的棱角與文字的體溫，在曾經(jīng)空曠寂寥的山野間，撞出年輕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再后來，聲音流淌到了珠游溪畔?？h城西區(qū)的風(fēng)，終于能每日吹拂它的旗幟。國家級重點的牌匾懸起時，那“鄉(xiāng)音”里便多了份沉甸甸的底氣。它不再是一株獨自生長的樹，亭旁、健跳……枝蔓延伸，長成了一片小小的樹林，呼應(yīng)著，交響著。我總記得那些年，校園外的田野慢慢被樓宇取代，而窗內(nèi)的書聲與實訓(xùn)室的燈火，卻愈發(fā)喧騰明亮。那聲音里，能聽見一個時代奔跑的喘息，急切，而充滿渴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站在這金鱗湖畔。海風(fēng)的氣息，已徹底取代了山中草木與溪邊稻禾的芬芳?，F(xiàn)代化樓宇的線條硬朗而優(yōu)美，核電、智能制造的詞匯，是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嶄新“方言”。在校的孩子已近七千，那是一片何等浩瀚的聲海！我側(cè)耳細聽，想在轟然的潮音里，辨別那最初的涓流。</p> <p class="ql-block">我辨出了。那聲線或許已從稚拙變?yōu)樾蹨啠瑥膯我粎R成復(fù)調(diào)，可骨子里的那股氣韻，何曾變過？那是從花橋泥土里帶出的那股子韌勁，是在鳳凰山破舊立新時磨出的膽魄，是在珠游溪畔壯大時懷抱的渴求。這氣韻，才是學(xué)校真正的、未遠的“鄉(xiāng)音”。它不在具體的某一片瓦、某一棵樹，而在每一次升起炊煙的決心里，在每一雙從茫然到篤定的眼眸中。</p><p class="ql-block">城市的霓虹，確已漫過窗欞。老屋天井里等待滴落的雨，也早已換了承接著?？捎行┞曇?，一旦在生命里響過，便成了不絕的回響。這校園四次搬遷的軌跡，于我，便是四闋長短不一的鄉(xiāng)愁。它步步遠離地理上的原點，卻步步踏進歲月與情感的更深處。</p><p class="ql-block">歲暮寒濃，我呵出一口白氣，看它消散在新樓挺拔的輪廓邊。我知道，明年此日，這里的燈火將照亮另一批年輕的夢。而那時，花橋的月光、鳳凰山的星辰、珠游溪的波光，還會靜靜地，折疊在這片嶄新土地的夢境里，一遍遍訴說——</p><p class="ql-block">根脈所系，鄉(xiāng)音未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