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代國學大家王國維先生，曾為干事業(yè)者與做學問者提出了必須經(jīng)由的三種境界。而這三種境界，又分別由三首詞的選段所組成，這樣就避免了繁復的理論闡述和求證，既提綱挈領(lǐng)，又形象生動，縱觀前后，似乎都無此范例。論境界以詞為載體，應是王國維的獨創(chuàng)。</p><p class="ql-block"> 第一種境界，是晏殊《蝶戀花》選段：“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lt;/p><p class="ql-block"> 這里所強調(diào)的，是一種生命的體驗，即對事業(yè)的憧憬與渴望但卻充滿朦朧和迷離，甚至悵然若失和無所依泊。同時，又似一種叩問：在遙遙的遠方，究竟有一種什么樣的存在在催迫人去追尋呢？一切飄浮不定，但又必須登高臨遠，無盡尋覓，這應是一種靈魂的騷動。事實上，人生最初的歷程就是騷動不安和茫然無知，是激情而不是理性，是迷惑而不是透徹，是追尋而不是獲取。</p><p class="ql-block"> 第二種境界，是柳永的《蝶戀花》選段：“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憔悴”。</p><p class="ql-block"> 這里是指執(zhí)著，一種如“怨鬼般糾纏（魯迅語）”的執(zhí)著。即是說，為達某種既定的目標戓愿景，不僅要披肝瀝膽、上下求索，還有可能在一些方面作出犧牲。在中國，那些“頭懸梁，錐刺股”、“鑿壁偷光”、“囊螢照雪”、“韋編三絕”等等勵志掌故無以勝計，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照，都有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精神意蘊。</p><p class="ql-block"> 第三種境界，是辛棄疾《青玉案》選段：“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p><p class="ql-block"> 這些，或許可歸納為老莊大音稀聲、大象無形、大道至簡的回歸自然的境界。其已不是童朦未開的純樸，而是歷盡滄桑的反樸歸真，是肯定——否定——肯定的邏輯循環(huán)，是曾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大至情懷。它沒有了第一種境界的登臨望遠或日暮鄉(xiāng)關(guān)的輾轉(zhuǎn)反側(cè)，也沒有了第二種境界旳發(fā)揚踔厲和書海窮舟。它已將幾者融匯貫通，渾然一體，一切誠如老子的“去大、去甚、去奢“”，即洞穿萬物直抵學問至境的邈遠與曠達。</p> <p class="ql-block"> 以上，即是王國維先生歸納的做學問的三種境界，甚或也是人生的三種境界。當然，大成若缺，它不可能完美無瑕，況且是以詩詞作映襯，就無疑帶有了理論上的模糊性和邏輯上的粗疏性，甚至也僅是王國維先生的主觀獨見性等等。我們贊賞它，僅是因為這種相對意義上的歸納，或許從美學的角度觀照更為抽象，更有距離感，也就更接近事物的本身。</p><p class="ql-block"> 事實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視覺，都可對境界進行自我認知或認定，這是毋庸置疑的。</p><p class="ql-block"> 如，丹麥哲學家齊克果也將人生分為三個階段，即審美階段、道德階段和宗教階段；而德國哲學家尼采則認為人生有三個時期，即合群時期、沙漠時期和創(chuàng)造時期；宋代禪宗卻將修行分為三個境界，第一境界是“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芳跡”，第二境界是“空山無人，水流花開”，第三境界是“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三者中均包含著一個“空”字。這些表述，一經(jīng)歸納或演繹，均表明在事業(yè)的追求和人生的旅程中，都試圖將人從世俗世界中剝離出來，超越時空，經(jīng)過否定之否定后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p><p class="ql-block"> 不過，將此類境界與王國維的三種境界相比較，似乎人生或做學問的況味就少了許多，也似乎多了些“仙氣”而少了些“人氣”。當然，這僅是相對的比較，而非普遍的定論。各種學問浩如煙海，與之相伴的境界也與之隨行，尤其佛學，無論如何都博大精深，遠非呲牙之語所能探透。</p> <p class="ql-block"> 回過頭來審視觀照，毋庸諱言，現(xiàn)實的某些景況，則是另一回事，人心和社會的澆漓梟獍，與境界往往大相徑庭。</p><p class="ql-block"> 我們看到，許多連三種境界一無所知的這個“星”那個“款”們，竟將境界與金錢劃上等號，以為有了錢境界就出來了。而且，在世俗的眼光里亦如是，只要擁有了財富就是最成功的標志。他們既不“茫然”，也不“憔悴”，更不孤獨于“燈火闌珊處”，他們完全是世俗的寵兒和大眾情人。</p><p class="ql-block"> 這里，并非是指有錢不好，更不是指錢代表著罪惡，僅是說，錢是一回事，境界又是一回事，是不能混為一談的。形而上與形而下的區(qū)別，在于精神指向不是物質(zhì)界定，精神文化孕育的作品，不是流水線作業(yè)的生產(chǎn)品，境界亦然。那些視學問、科學、藝術(shù)為生命，歷盡滄桑終不悔的人，才是本題所述的要旨。其精神所在，境界就必然所在，或激烈，或靜穇，或悲憤，或低吟，或歡樂，或痛苦，都能構(gòu)成相應的境界，就像曹雪芹嘔心瀝血書寫的《紅樓夢》，其作品境界所在，也是曹雪芹精神境界所在。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我們草木之人，或許不曾經(jīng)歷過三種境界，也不曾如“怨鬼”般纏繞于境界。但是，通過學習與思考，恐怕多少也能感悟到其中的某種意蘊。而且，折射開來，境界還涵蓋著方方面面，如人的善良、誠實、無私、正直、勤勞、勇敢等等，圣哲如是，常人亦然。魯迅先生從人力車夫身上發(fā)現(xiàn)了“偉大”，并由此而壓出了自身的“小”來，就是明證。即是說，不管在哪個方面，不管達官貴冑或引車賣漿者流，能夠讓人見賢思齊者，能夠讓人倍覺溫馨者，能夠讓人榮辱與共者，都有其不可或缺的境界。誠可謂 :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更可謂 : “無立足境，方是干凈”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原創(chuàng)制作 : 塞外布衣人</p><p class="ql-block"> 圖片 : 來至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 （作品43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