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蘋果香</p><p class="ql-block">文/映山紅</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是一名軍人,小時候我們跟著他一同生活在軍營里。那時父親任部隊教導員,每逢冬天,便要遠赴內(nèi)地接新兵。聽母親說,那年他要去的地方,是山東。我那時并不知山東在地圖上的哪個角落,只日日踮腳盼著父親歸來,盼著他的軍綠色背包里,能掏出意想不到的驚喜。</p><p class="ql-block"> 父親一離開家,我和弟弟,還有隔壁幾家軍屬的孩子,瞬間成了脫韁的野馬。白日里,我們揣著自制的彈弓,鉆進樹林掏鳥窩,鳥雀撲棱棱的驚飛聲里,藏著我們最放肆的笑;午后,便蹲在營房外的小河邊釣魚,魚竿是粗竹竿做的,釣上來的小魚小得可憐,卻足夠我們炫耀半晌;黃昏時,膽兒肥了,還會溜到附近老鄉(xiāng)的甘蔗地里,偷偷折下幾節(jié)嫩甘蔗,啃得嘴角沾著甜汁,一路狂奔著躲開大人的呵斥。母親的嘮叨聲追在身后,卻總被我們的笑聲甩遠,她叉著腰站在門口嘆氣,真的拿我們沒有辦法。</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瘋狂的玩耍里滑過,轉(zhuǎn)眼便是半個月。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終于在一個傍晚有了盼頭。遠遠望見父親熟悉的身影,背著軍包,腳步沉穩(wěn)地踏進軍營大門,我們兄妹三人一擁而上,扒著他的背包不肯撒手。那天,家里的小屋里擠滿了人,領(lǐng)導、戰(zhàn)士都過來探望,他們談笑風聲的。父親打開帶回的紙箱,紅彤彤的蘋果瞬間滾了出來,沁人心脾的芳香飄滿了整間屋子。</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第一次吃蘋果。指尖觸到果皮的光滑,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果香,咬下一口,脆生生的甜,瞬間漫過舌尖。母親早早就立了規(guī)矩:一天只能吃一個。于是,那個蘋果便成了我一整天的盼頭。清晨醒來,先跑去看父母屋內(nèi)的蘋果箱,挑出最紅的那一個,小心翼翼地擦干凈,舍不得大口大口的吃,便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連果皮上的清香都要細細咂摸。弟弟總跟我搶,兩個人捧著蘋果,蹲在營房的石階上,你一口我一口。陽光落在發(fā)梢,果香漫在風里,那是童年最清甜的滋味。有時啃得慢了,蘋果表面會氧化出淺淺的褐黃色,我們也舍不得扔,照舊啃得一干二凈,連果核都要嘬上幾口,仿佛要把那點甜絲絲的味道,永留舌尖。</p><p class="ql-block"> 那些日子,營房里處處飄著蘋果香。軍屬的孩子湊到一起,拿著父親送給他們的蘋果,總想比一比誰的蘋果更大、更紅、更甜。有的舍不得吃,便把蘋果揣在兜里,跑跳的時候,果香便跟著腳步,在風里蕩來蕩去。母親還會把蘋果切成小塊,分給串門的鄰居,大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一邊吃著蘋果,一邊聊著父親接新兵的趣事,說山東的蘋果長得好,說軍營里的日子有盼頭。那時候的快樂,簡單得就像手里的蘋果,咬一口,便能甜到心坎里。</p><p class="ql-block"> 歲月的風,一吹便是幾十年。父親早已轉(zhuǎn)業(yè),我們也離開了那座承載著童年記憶的營房,返回了縣城生活。如今的水果店里,蘋果琳瑯滿目,紅富士、阿克蘇、嘎啦果,各種各樣的品種擺得滿滿當當,隨手拿起一個,個頭飽滿,色澤鮮亮,咬下去,依舊是脆甜的口感,卻再也吃不出當年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前幾年,一首《蘋果香》火遍了大江南北。每次聽到這首歌,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忽然就被輕輕喚醒。記憶里的營房、白楊、小河,還有父親軍綠色的背包,弟弟爭搶蘋果的模樣,母親溫柔的呵斥,一瞬間涌上心頭…… </p><p class="ql-block"> 人生是一場漫長的行走,我們路過山,路過水,路過無數(shù)的風景。有些味道,嘗過一次,便刻進了生命里。那偷來的甘蔗甜,是童年的野;那盼來的蘋果香,是歲月的暖。如今再唱起《蘋果香》,依舊會濕了眼眶,原來最珍貴的,從不是蘋果本身,而是那個有父親陪伴、有伙伴嬉鬧、有煙火人間的,再也回不去的童年。</p>